清明节特辑:无名份的浪漫(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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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清明节,不过我说什么祝大家快乐之类的话肯定不合适,4.1愚人节忘了写特辑了,不过想了想发现清明节可以补上一个大篇章,毕竟,本书某一部分的基调也很适配清明节气氛……
可能因为时间关系有些读者忘了剧情会看不懂,所以我先提一嘴,这篇内容发生在第二卷之前,即冰川朝斗“死后”第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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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末的燥风从墓园的山坡上灌下来,却特有的一种凉意,是软的,滑的,像一块浸了冰水的丝绸从皮肤上拂过,毕竟,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很阴的地方。
市谷有咲站在墓碑前,黑色的裙摆在风里一掀一掀的,她的头发也是,出门前特意扎好的马尾,这会儿已经被吹散了几缕,挂在脸侧,她没有去拢,手指攥着包带的关节白得发青。
她盯着面前那块灰色的石头,盯着上面刻着的名字,看着上面的照片,盯了很久,然后她咬牙转过头,猛地看着旁边的今井莉莎。
“为什么友希那没有来?”
她的声音不大,可在这个安静的墓园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莉莎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那个装着水果的袋子,苹果的红色从袋口露出来,被风吹得轻轻晃。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有咲看着她的表情,心里的那根弦又紧了一分。
“她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她忘了?”
“不会的。”莉莎终于挤出声音来,低低的,涩涩的,“她不会忘的。”
“那她人呢?”有咲的声音拔高了,旁边树上的鸟被惊了一下,扑棱棱地飞起来。“我们不是约好的吗?每年今天,不管怎么样,都要一起来,Rosaria的人,一个都不能少,这甚至是她自己定的规矩,现在她自己不来了,算什么意思?”
莉莎的手指在塑料袋的提手上攥紧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今天一早她就给友希那发了消息,没有回。
打电话,关机,她去敲友希那家的门,也没有人应。
莉莎站在友希那家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走廊,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不是第一次了。友希那总是这样,一个人扛着,一个人走着,一个人走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而她依然追不上友希那的脚步。
有咲看着莉莎那张苍白的脸,心里的火气又往上窜了一截,但也只好叹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莉莎没有错,友希那不来也不是莉莎的责任,可她忍不住。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不说出来憋得难受。
心口发疼。她转回身,指尖轻轻抚过墓碑上Rosaria的名字,冰凉的石面像一块凝固的叹息。
“我们多情了,对吧?”她的声音低下来,可那低里藏着的东西比高声更扎人。“朝斗都死了四年了,四年了,还要我们每年巴巴地跑来,巴巴地站在这里,巴巴地对着这块石头说话。他听不见的,他早就听不见了!”
“有咲——”沙绫在旁边轻轻叫了一声。
“我说错了吗?”有咲转过头看着她,眼眶已经红了,“他死了,死了四年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可我们呢?我们停在这里了,停在他死的那一年了,走不出去,谁都走不出去,我走不出去,你也走不出去。可友希那自己倒是走得挺远的,远到今天都不来了。”
沙绫没有再说话,她知道有咲说的不是真话,那些“走不出去”的话,不是在说别人,是在说她自己。可她没有戳穿,只是把手里的那束白雏菊抱紧了一点,花瓣贴在胸口,凉凉的。
有咲的声音在风里飘着,没有人接,莉莎把目光投向旁边那棵老槐树下的两个人,冰川纱夜蹲在那里,面前放着一只小铁桶,桶里的火苗正舔着纸钱的边角,把那些印着金色锡箔的纸一张一张地卷起来,发黑,变脆,化成灰,飘起来,落在她黑色的裙摆上。
她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可声音太小了,被风吹散了,被火苗的噼啪声盖住了,听不清楚。
冰川日菜蹲在她姐姐旁边,手里折着什么。
纸是金色的,银色的,她折得很慢,每一个折痕都压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什么很精密的手工。
那不是元宝,不是纸钱,是奇奇怪怪的形状,有柄,有身,有弦。一把一把的小吉他。
她折好一个,放在墓碑前,再折下一个。
有咲看着她们姐妹俩,等了几秒,没有人回应她。纱夜的眼睛盯着桶里的火,像是那火里有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日菜低着头,手指在纸上压出一道一道的痕迹,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
有咲把那句“你们倒是说句话啊”咽回去了。
她看出来了,今天这两个人,谁也指望不上。
自从朝斗去世后,纱夜就早已经把自己关进了那个只有她和朝斗的世界里,这个世界甚至不再有吉他,日菜把自己藏在了那些金银纸折的小吉他后面,她们不是不想说话,是说不了。
那些话太多太乱了,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莉莎把求助的目光从纱夜身上收回来,落在旁边的沙绫身上,沙绫正看着那束雏菊发呆,感觉到莉莎的视线,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两个女孩对视了一秒,沙绫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有咲身边,伸出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友希那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沙绫的声音不大,可很稳,像是一只手按在琴弦上,把那些还在震动的杂音都压住了。
“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越是重要的事,她越不知道怎么面对。”
“再重要的事有今天重要吗?”有咲的声音闷闷的,可那股火气已经被沙绫那一下拉袖子拉掉了大半,剩下的是委屈。“这是朝斗的祭日啊,一年只有一天,她有什么事不能放一放?”
“我不知道。”沙绫说,“可我知道她肯定不是故意不来的,对吧?”
有咲沉默了几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黑色的皮鞋,擦得很亮,来之前特意擦的。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每次来之前都要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好像朝斗真的能看见一样。
“我就是……”她的声音小下去了,“我就是想让他知道,我们没有散,Rosaria还在,我们还在一起。可他看见了吗?友希那都不来,他看见什么了?他看见的就是我们几个,东一个西一个,散的散,逃的逃,连来看他一眼都凑不齐人。”
沙绫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里的雏菊放在墓碑前,然后轻轻拍了拍有咲的肩膀。
莉莎蹲下来了。她把袋子里的水果一个一个拿出来,苹果,橙子,葡萄,还有一小盒草莓。她记得朝斗喜欢吃草莓。她把那些水果摆在墓碑前的石台上,摆得很整齐,苹果在左,橙子在右,葡萄放在中间,草莓放在最前面。然后她站起来,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今年……”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今年友希那考试又没及格,老师找她谈话,她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我跟她说下次努力,她说不用,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学,她还是就那样,什么都自己扛。”
莉莎停了一下。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拨。
她顿了顿。
“纱夜还是那样,什么都憋在心里,日菜有时候会来我家做饼干,做得越来越好了,上次烤的曲奇,友希那吃了好几块,虽然她嘴上不说。”
莉莎的手指在身前交握着,指节微微泛白,她知道这些话朝斗听不见。
可她还是要说,说了,就好像他还在,好像他还坐在那棵老槐树下,抱着那把木吉他,听她们说话。
“我们……都在努力活着。”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可她没有停,“像你希望的那样。”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轻到站在旁边的沙绫差点没听见。但沙绫还是听见了,她走到莉莎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莉莎的眼睛红了,可她也没有哭,今天不能哭,哭了就止不住了,还有很多话要说,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哭。
纱夜还在烧纸,一张一张地往火里丢,动作很慢,像是一个程式化的动作,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桶里的火苗已经小下去了,纸灰堆了厚厚一层,她把最后几张纸钱放进去,看着它们卷曲,发黑,变成灰。
然后她伸出手,从桶里拿起一张还没烧完的纸,手指捏着边缘,看着那火苗往上窜,快要烧到她的指尖了。
日菜从旁边伸过手来,轻轻把那片纸从她手里拿走了,纱夜没有动,就那么蹲着,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她的嘴唇在动,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了,沙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的。
“朝斗,你还记得吗?你住到我们家来的第一天,我帮你收拾房间,你还很惶恐,就站在那里,看着我铺床单,叠被子,把书摆到书架上,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呢…………”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忏悔。
“后来我才知道,你不是不喜欢,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人相处,甚至惶恐自己能否呆在这个家里,你说你以前没有跟人好好说过话,那时候我才知道,你比我想的要辛苦得多。”
纱夜的手指在膝盖上蜷起来。
“你经常进医院,我感觉你那三个月很多时间都在医院里,我每天都去看你,你有时候睡着,有时候醒着,睡着的时候我就坐在那里,看着那些管子,那些线,那些嘀嘀嘀响的机器,醒着的时候你就听我说话,说学校的事,说家里的事,说面包店新出了什么面包。你从来不打断我,从来不嫌我烦。我那时候以为你会好起来的,以为你只是生了一场病,病好了就能回家,就能继续弹吉他,就能和我们一起排练,可你没有好!”
她的声音终于抖了。
“你走的那天,我却最终离开站在病房了外面,没有进去,我害怕,我害怕看见你那个样子,害怕听见那些机器的声音,害怕你走了之后,我就再也忘不掉那个画面了。可我还是忘不掉,忘不掉那天走廊里的灯有多白,忘不掉护士推着车跑过去的声音,忘不掉有咲蹲在墙角哭,忘不掉莉莎站在窗前一句话都不说,我什么都忘不掉。”
纱夜低着头,看着桶里的灰,那些灰还在冒烟,细细的,白白的,往上飘,飘到空气里,不见了。
“你知道吗,朝斗,我有时候会做一个梦,梦到你还在,你还住在我们家,还坐在客厅里弹吉他。日菜在旁边捣乱,你在笑,那个笑我记得,记得很清楚,可每次醒来的时候,我能看到的,只是枕头是湿的。”
日菜的手停了一下。她手里的那把金色小吉他刚折到一半,弦还没折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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