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再生(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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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OurPath热闹极了。
七个乐队的轮番演出把livehoe塞得满满当当,从下午到傍晚,几乎没有空场的时候。
PoppParty、Afterglow、HelloHappyWorld、Roselia、Morfonica、RAS、Pastel*Palettes、结束乐队。
每一支乐队都拿出了最好的状态,台下的观众一拨比一拨热情,掌声一浪比一浪高。
朝斗站在吧台后面,看着这一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很好。
一切都在正常进行。
入夜。
livehoe的最后一拨观众也散了,大厅里只剩下还没走的几支乐队在收拾东西,朝斗送走了最后一批人,关掉了大厅的灯,只剩吧台上方一盏小灯还亮着,孤零零地照着一室的空旷。
外面又开始落雨了,细密的、无声的、夏夜特有的雨,落在livehoe的屋顶上,被隔音层吞掉,什么都听不见。
朝斗站在大厅中央,环顾了一圈——拖把归位,地板干净,杯具码好,日程表上的时间全部划了勾。
今天一切顺利,从开业到收场,没有任何意外。
除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25时的群聊里,雪的头像灰着,从始至终没有亮过,其他三个人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着雪,没有一条得到回复。
朝斗收起手机,回到吧台后面的休息室,坐到电脑前,戴上了耳麦。
Nightrd的界面弹了出来,25时的语音频道里,三个人已经在了。
Aia的声音先传过来,带着一丝低落:雪还是没有来啊……
Enanan紧跟着接话,语气里夹着担心和不满:真不知道她怎么搞得,走也不说一声的嘛?我们也很担心她的欸!
K的声音从频道那头飘过来,有气无力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勉强飘过来的:可是,我们都不知道她在哪,也不知道她是谁?
不对哦,我们当中有人可应该是知道雪的。Aia说。
对啊,STAR,你肯定知道雪在哪对吧,毕竟你们线下还有项目合作呢。Enanan的语速快了起来,话赶话地往下说,你肯定见过雪的,你肯定——
朝斗沉了一口气。
他的手搁在键盘上,指腹按着边缘,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映着那副新配的近视眼镜。
是……是啊,STAR怎么不说话了。K的声音依旧很轻。
频道安静了两秒。
这个事,朝斗开口了,声音有些沉,其实我昨天已经和雪见过面,在一个,完全没法想象的地方里。
欸欸欸?!
三道惊呼同时从耳麦里炸开。
不过情况,朝斗顿了一下,有点复杂……
复杂?Enanan连珠炮似的追问,什么复杂?雪出事了?她没事吧?她在哪?你说的完全没法想象的地方又是什么——
Enanan先听STAR说完嘛,Aia打断了Enanan,语气认真了一些。
K没有说话,但她的呼吸声从频道里隐约传过来,浅浅的,几乎听不见。
无论什么情况,K的声音响了起来,依旧没什么力气,但每个字都是认真的,如果雪真的遇到困难,我希望能够帮到她。
对啊,毕竟那是我们25时,nightrd见不可或缺的伙伴啊!Aia的声音变得坚定了一些,透着认真。
是啊,那么温柔的雪,我一直以来都从她那获得了不少自信,如果,她真有什么问题,Enanan的碎嘴终于停了一拍,咽了一下,我肯定也会尽我所能帮帮她的。
频道里又安静了几秒。
朝斗呼出一口气。
那么,你们看一下25时的群聊,里面有个文件叫未命名文件,这个是由雪那个号创建的,也算是雪留给你们的一道信息。
欸?未命名文件,K的声音飘过来,这是一首曲子?我从来没看到过。
为什么是未命名呢?还没有做完?Enanan立刻接上,碎嘴又开始了,但是一首曲子能给我们传达什么呢?听完了我们也不知道雪在哪啊,除非曲子里藏了地址,那也太——
不管了!先听了再说!Aia打断了Enanan。
也是……Enanan嘀咕了一声。
朝斗没有再说话。他把双手从键盘上收回来,安静地等着。
过了几秒,耳麦里传来了三人惊讶的声音——先是Aia的一声哇——,然后是Enanan的欸欸欸?!,再然后是K短促的、几乎听不清的吸气声。
紧接着,整个频道陷入了一片安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朝斗摘下了耳机。
她们已经进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暗下来的语音频道,想了想,算是已经和真冬劝的差不多了——但那也只是他这种半调子,仅仅和真冬相识半月的情分,是很难说到真冬真正感触的点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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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做的已经做了——端面、搬合成器、搬电脑、在灰白色的世界里陪她坐了那么久。
但真冬心里的那道冰,光靠他一个人是化不开的。他自己都站在同一条悬崖边上,自己脚下都在打滑,拿什么去拉别人?
所以现在,只能寄希望于25时的成员了。
这几个人,虽然彼此连面孔都不熟悉,虽然只在Nightrd的频道里说过话,但她们是真冬的同伴——是跟真冬一起创作过、一起演出过、一起在深夜的频道里交换过心声的人。
她们说的话,也许比他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外人更有分量。
说着,他也点开了那个文件。
光炸开——
一入世界,朝斗便看到三道面露惊异的表情。
三个人站在灰白色的空地上,各自保持着不同的姿势——一个微微弓着身子,像是被什么晃了眼;一个两只手在身侧张开,头仰着,似乎在看天上什么;还有一个,最小的那个,站在另外两人中间,环顾四周。
脚下踩的是灰白色的地面,平整得过分,连一丝纹路都没有。头顶是灰白色的天,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种均匀的、无源的光。左看右看,什么都没有——没有建筑,没有树,没有路标,连地平线都模糊得像铅笔线被擦了一半。
好亮的光芒,刚刚发生什么事了?Enanan揉着眼睛,声音里全是困惑。
K没有说话,但她的身体在微微地发颤,惊慌地四处看着。
喂,这里还有人嘛?Enanan转过头,视线在空旷的灰白色世界里找不到任何参照物,声音开始有些不稳。
欸,这个声音,应该是?K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飘过来,很弱,但在寂静的世界里还是能辨认。
这简直就像是日漫里,因为一些无厘头的事情,直接穿越到异世界的感觉欸?Aia的声音从第三个方向传来,语气里居然还带着一丝兴奋。
真亏你还能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悠闲的话啊。Enanan叹了口气。
毕竟,这是朝斗前辈让我们点进来的吧,不管是什么,我觉得他不会害我们的啦。Aia说。
话倒也是这么说吧……Enanan嘟囔着。
K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风:欸,你们……
哇,是谁?Aia循声转过身。
你们是Enanan和Aia对吧。K的声音从她所在的位置飘过来,虚弱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欸,原来是K啊!Enanan明显松了一口气,声音里的紧绷卸了三分,看到K也在这里,还是稍微安心了一点欸。
哈?这和刚刚看到我的时候态度完全不一样欸,好冷淡!Aia的声音里带着不满。
Hello。朝斗的声音从第四个方向传来。
欸?什么时候出现的?Enanan吓了一跳,视线猛地转过来,然后顿了一拍,唔,是朝斗本人欸!可恶这里没有手机,不然还能和大明星合照打卡一下,到时候发账号上肯定能有很多热度。
我还以为朝斗你把我们骗进来了呢,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Aia问。
K的声音轻轻响起:或许,我们应该先四处看看?
朝斗的目光在Aia身上停了一下,眼神微微变了一下,有些奇怪。
主要,从外表上看,Aia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这分明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吧,自己当初是怎么判断出来这是个男生的。
怎么了,朝斗怎么一直盯着Aia看?Enanan凑过来,视线在Aia身上扫了一圈,虽然Aia确实比我想的还要漂亮……
Aia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语气有些不自在:话说,感觉在线叫瑞希,全名是晓山瑞希!
瑞希?Enanan眨了眨眼。
说到真名,K的名字是不是叫奏啊。Enanan突然转了话题。
K微微一愣:欸,这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你的邮箱地址里,有奏(Kanade)这几个字。Enanan理所当然地说。
噢,还能这样的。K的声音依旧没什么力气。
那么,下次线下聚会的时候,我就叫K奏了噢,奏也可以叫我瑞希啦!瑞希的声音明朗起来。
等等,你直接这么叫K的名字,未免有点太近乎了!Enanan的碎嘴立刻反对。
没事的,没事的。K说,声音很轻,但没有拒绝的意思。
那Enanan叫什么?瑞希反问。
Enanan沉默了两秒。
我,我叫东云绘名。
绘名啊,好,记住了!瑞希说。
朝斗推了推眼镜,轻声说了一句:你们三个既然互相认识了,那么——
奏的视线转向朝斗,声音比刚才稍微认真了一些:瑞希、绘名,那么,朝斗前辈,既然你让我们通过文件来到这个世界,也就是说雪,就在这里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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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朝斗点头,就在这空无一人的世界,对了,雪的真名其实叫真冬,朝比奈真冬。
真冬……绘名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瑞希也默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那么,真冬在哪里?
跟我来。朝斗说。
他转身朝远处走去,脚步踏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没有回响。
绘名、瑞希、奏三人跟在他身后,三道目光扫视着这个什么都没有的世界——灰白色的天,灰白色的地,灰白色的光线,连空气都是灰白色的,像走进了一张被褪去所有颜色的照片。
这里好空啊……瑞希小声说,声音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世界里没有任何回响,轻飘飘地散掉了。
什么都看不到欸,绘名左看右看,两只手不自觉地抱住了自己的胳膊,真冬就住在这样的地方吗?
奏没有说话,但她的步伐变慢了,像是在用身体感受这片虚空里的什么东西——那种什么都没有、什么都需要不了的寂静。
走了不远,朝斗停了下来。
前方的空地上,一个人影坐在那里。
紫色的高马尾垂在身后,脊背微微弓着,像一截坐在灰烬里的枯枝。她面朝前方,看着什么都没有的远方,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期待,没有生气,只有一片沉沉的、暗暗的空洞。
真冬。朝斗开口了。
真冬没有回头。
她的肩膀甚至没有动一下,像这个名字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坐在那里,脊背弓着,整个人像是跟这片灰白色的世界融为了一体——坐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映着灰白色的天,连呼吸都轻得像这片虚空本身在吐纳。
绘名快步走上前,绕到了真冬正面,蹲下来看她的脸。
真冬,你就是雪对吧?我们终于见面了……虽然是在这种奇怪的地方,你没事吧?大家都好担心你欸,好几天不上线也不说一声——
真冬的眼睛缓缓移过来,看着绘名。
那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河面,结着厚厚的冰,冰
你们来做什么。
没有问号。没有起伏。平得像一条直线。
绘名愣了一下,嘴角的笑僵住了。
来做什么?当然是来找你啊!你突然消失了好几天欸,我们当然——
不需要。真冬说。
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不带任何温度的风。
不需要你们来。
绘名的眉头拧了起来。
什么叫不需要?我们是25时的同伴欸!你失踪了我们当然会——
我已经,没有留在25时的必要了。真冬说。
这句话让绘名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瑞希走上前来,站在绘名旁边,看着真冬。
真冬,你说这种话,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吧?瑞希的声音稚嫩但认真,你可以跟我们说的,呃,对了,我叫瑞希,Enanan叫绘名,K是奏。
真冬没有看瑞希。
她看着前方,看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灰白色天际线,像是在看一个只有她能看到的地方。
绘名……对吧,真冬突然开口,叫了绘名的名字,语气依旧平平的,你的画,是很好的。
绘名一愣:
你有那样的才能就多去画画吧,真冬继续说,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根本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绘名的表情变了。
从担心变成了什么别的东西——眉心拧紧,嘴角绷住,眼底烧起了什么。
你在说什么啊!绘名的声音拔高了,碎嘴开始收不住,什么叫浪费时间!什么叫没必要的!你是我们的同伴欸!你有才能——你自己明明有那样的才能,你写的歌词、你唱的歌,每一个都——
才能,真冬打断了她,声音依旧是那条直线,才能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毫无意义?!绘名气得声音都抖了,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你这样的才能都得不到嘛!你知道我——我多羡慕你能写出那样的歌词——你居然说毫无意义?!
绘名的呼吸急促起来,双拳攥在身侧,指节发白。
有才能的人消失,我绝对不允许。绘名咬着牙说,一字一字地,像在刻什么。
真冬终于把视线移到了绘名脸上。
眼睛,冷的,空的,看着绘名那张因为愤怒而泛红的脸,没有任何波动。
允许不允许,跟你没有关系。真冬说。
绘名气得浑身发抖。
跟她没关系?!我们是25时的同伴欸!同伴出了事我们当然要管——你凭什么说跟我们没关系!
绘名。奏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刚好止住了绘名的话头。
绘名咬着牙,狠狠地瞪了真冬一眼,然后退后了半步,站到奏身边。
奏走上前来。
她的步伐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消耗她仅剩的力气。她走到真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真冬——或者说,她没什么力气居高临下,只是刚好站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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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开口了,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真冬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拒绝的姿态。她只是坐在那里,眼睛看着奏,像在等一个她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那个最近投稿曲子的人,OWN,是你对吧,如果是的话,我大体能在你的曲子中感受到一些情绪。
安静了两秒。
真冬抬起头,眼睛看向奏。
是的。
绘名倒吸了一口凉气。
OWN是,雪?!绘名的声音炸开,碎嘴全然不受控制,OWN那些曲子,那些曲子确实都很厉害,都是雪你写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我们一直都不知道——你怎么能——
绘名越说越急,声音里交织着震惊和委屈,那些她反反复复听的曲子,那些她以为是某个遥远天才留下的作品——全都是身边的雪写的。而雪从来没有说过一个字。
瑞希也愣住了,但他的震惊跟绘名不一样——他的震惊更安静,更内向,像是一块石头落进了深水里,涟漪在心底漾开但表面看不出来。
原来OWN就是真冬啊……瑞希低声说。
真冬看着奏,眼睛里没有闪躲,也没有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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