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再生(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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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斗刚要说什么,门口又响起了脚步声。
市谷有咲从千圣身后冒出来,双手抱在胸前,脸偏向一边,嘴里嘟囔着什么。
她穿着日常的衣服,但耳饰换了一副——平时那副换成了稍微精致一点的,虽然她肯定不会承认这是特意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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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是山吹沙绫,她站在最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布袋,看到朝斗的时候轻轻点了一下头,表情平静,但那个点头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确认什么。
三个少女,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站在被暖黄色灯光围住的OurPath门口。
朝斗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呃,你们怎么一起来了?他尽量让语气保持轻松。
在电车站碰到的。千圣说,语气自然。
开玩笑,你不是电车苦手嘛?
才、才不是一起来的!只是刚好坐了同一班电车而已!有咲立刻补了一句,声音又快又硬。
这位更是心里话写在脸上了。
沙绫没有解释,只是把布袋放在了旁边的桌上。
还有演都不带演的!
朝斗看着她们三个,后脑勺有一根筋微微跳了一下。某种直觉告诉他,今晚不会只是吃个蛋糕那么简单。
果然——
千圣先把蛋糕放到了桌上,然后转过身,面对朝斗。
她的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优雅,但那个里有一个细微的颤抖——手指收紧又松开的幅度很小,小到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但朝斗注意到了。
朝斗。她轻声开口。
朝斗,我喜欢你,感觉这句话已经说过好多次了呢~
她的语气还是那种优雅的、带一点俏皮的、千圣式的表达,但尾音翘起来的那个弧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用力一点,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这一次,你会答应吗?
问句落下来的时候,暖黄色灯光好像忽然变亮了一瞬——或者只是朝斗的眼睛眯了一下,让光线的折射发生了微小的变化。
千圣看着朝斗,等待。
朝斗张了张嘴,一个刚到嗓子眼——
等、等一下!
有咲的声音从旁边炸了出来,又尖又硬,像一串突然走火的鞭炮。
千圣微微侧目。
沙绫也看了过来。
有咲双手抱得更紧了,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但嘴还是硬的——
肯、肯定我不会再对你说这种话吧!所、所以你绝对拒绝不了我对吧,才、才不是特意在七夕见你的!只是刚好顺路而已,你可别误会了!
朝斗:huh?
有咲的声音越说越快,越说越乱,像一团被她自己搅成死结的毛线,想扯开却越扯越紧。她的脸从红变成了更红,红到耳朵尖都像被烫过一样。
千圣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断。
沙绫也静静地看着她,嘴角有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那种终于了的弧度。
有咲咬了咬牙。
然后——
你总是这么迟钝……她的声音忽然降了下来,从刚才的尖锐变成了低而紧的、像绷到极限的弦,非要我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吗?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朝斗。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恼怒、不甘、委屈、和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撑破了容器的喜欢。
我喜欢你,满意了吧,笨蛋朝斗!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颤抖,也带着一种把所有退路都烧断了的决绝。
说完她猛地偏过头去,死死盯着墙上的一张海报,肩膀在微微发抖,像一只刚炸完毛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猫。
OurPath里安静了两秒。
暖黄色灯光照着三个少女和一个少年,光斑在他们脚下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朝斗的脑子嗡了一下。
两段告白,千圣和有咲,一前一后,像两道浪从不同方向拍过来,还没来得及消化第一道,第二道就已经到了。
然后第三道来了。
沙绫往前走了一步。
她站到了朝斗面前,和千圣、和有咲都隔着一点距离——不远不近的、属于她自己的距离。她没有像千圣那样优雅地表达,也没有像有咲那样炸着毛喊出来,她只是站着,呼吸平稳,像在准备做一件想了很久、终于攒够勇气去做的事。
我一直欠着你。
她低声开口,睫毛轻轻颤动。
那天你替我负伤的画面,无数次在我脑海浮现,尽管你反复强调不必再提,但我满心的愧疚根本无法消散,总觉得是我连累了你。
她的声音没有升高,每一个字都压得很稳,但那种稳和朝斗的稳是同一种——从外面看平整如常,内里全是裂纹。
可在愧疚之下,我却无可救药地动心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沙绫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很小的一下,像一根绷紧的弦终于被拨动了,只震了一拍就收住了。
她鼓起勇气望向少年,眼底泛着薄薄水光。
我不愿我的喜欢,仅仅建立在报恩之上,可我控制不住,我喜欢你。
她顿了一拍。
过去,是你护着我,往后,能不能让我陪着你。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OurPath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凝住了。暖黄色的灯光还在亮,灯串还在发出极细微的电流声,但那些声音都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只剩下四个人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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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段告白。
千圣——温柔而坚定的,像一条终于等到了涨潮的河流,水面平静但水底下涌流不息。
有咲——炸着毛喊出来的,像一只把所有毛都竖起来之后才露出柔软肚皮的小猫,每一个字都带着烫人的温度。
沙绫——沉甸甸的,从愧疚里长出来的、被她反复确认过不止是报恩的、用陪着你代替了所有华丽辞藻的。
三个少女同一时刻,同一地点,站在OurPath被节日灯光笼罩的温暖室内,面对着同一个少年。
若是以往的朝斗,或许会很快理清自己的心绪,然后做出选择。他一直是那种果断的人——判断快、行动快,像一个被训练了几十年的决策引擎,输入条件就能输出答案。
但这一次,朝斗迷茫了。
现实和现实的矛盾——靠近她们,会让她们不幸福。
这件事他无比确定,自己的存在就像一团密度过大的暗物质,会扭曲周围的光线,让靠近的人都活在他引力场的阴影里。
可与此同时,他无法否认另一件事:他已经和她们建立了如此深的羁绊,这些羁绊是真的,他对她们的感情是真的,他看到友希那她们时心中涌起的那个暖意是真的。
他真的很想留下。
留在她们身边。
可留下会让她们不幸,离开又做不到,留也不对走也不对,所有的选项都是错的,像一道每条岔路都通向悬崖的迷宫。
但朝斗不是一个吊着女孩的人。
他在心中给自己定下了时间——十二个小时。
请给我一晚上,我明天会……答复你们。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每一个字都放得稳稳当当。
三个少女互相看了一眼。
千圣先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温柔到有些令人心疼,她点了点头:好,我等。
有咲咬着嘴唇,别过脸去,闷闷地了一声,然后也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足够明确了。
沙绫看着朝斗,看了两秒,然后也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话,但那个点头的力度比她们两个都重——缓慢的、带着全部分量的、把信任压进去的一个点头。
三个少女各自选择了等待。
朝斗目送她们离开,千圣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有咲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沙绫的背影消失在电车站的方向。
OurPath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暖黄色灯串还在亮着,在空荡荡的livehoe里显得格外安静,像一群没有观众的小星星,尽职尽责地亮着,却没有人抬头看。
朝斗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未命名文件。
灰白色的光从手机屏幕中央往外扩。
朝斗走进了这个世界。
空无一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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