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为生命所厌恶(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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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彼此的血管甚至在震动……
朝斗闭上了眼。
他握着真冬的手,感受着那份温度,感受着掌心下微微跳动的脉搏——那是真冬的脉搏,也是他自己的脉搏,两个人的脉搏从两只手掌的贴合处传来,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然后——他想起来了一些往事。
他想起来了小时候。
他刚刚失明的那段时间。
那段时间里,他什么都看不见,世界是一片彻底的黑暗,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周围有谁,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自己——恐惧像潮水一样,每时每刻都在把他往下拽。
而Rosaria——
友希那、莉莎、纱夜、日菜、有咲、沙绫——她们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
一个接一个。
说我在这里不要怕,握着他的手,用她们小小的手掌,拼命地、使劲地握着,好像只要握得够紧,朝斗就不会消失一样。
她们握着他的手——确认着彼此的存在,也确认着自己活着。
活着。
活着。
活着。
这个词语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像一声久远的钟鸣,从八岁那年一直响到现在。
那时候他还看不见,但他知道自己是活着的——因为有手的温度告诉他,有人在他身边,而他在有人身边。
活着——或许这就是人最本真的渴望。
渴望触碰彼此。
渴望确认自己的存在。
渴望确认世界的存在。
不是通过思考,不是通过推理,不是通过任何复杂的哲学——只是通过最简单的、手掌贴着手掌的触碰,就能确认:我在这里,你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朝斗闭着眼,和真冬握着这只手,泪水又从闭合的眼角淌了出来——但这回的泪水,和之前的不一样了。
之前的泪水是绝望的、是崩溃的、是我什么都藏不住了的泪水;而现在的泪水,是温热的、是柔软的、是原来只是这样就能感受到彼此的泪水。
过了很久——久到周围所有人都安静地等着,没有人催促,没有人打断——
朝斗和真冬的手松开了。
真冬站了起来,退后一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朝斗缓缓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像是一棵被压弯了很久的树,一点一点地直起身来。
他的腿还有点软,但他站稳了。
然后——他回望了来时的方向。
SEKAI的湖泊在他身后,水面倒映着天空和岸边的草木,风过处泛起细碎的波纹。湖面很深,深到看不见底——但朝斗知道,那水面下藏着的,不只是水和泥,还有他自己过去的倒影。
在他的眼里——浮现出了三道身影。
第一道身影——
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他站在湖畔的浅水处,水面只到他的脚踝,他的身形很小,比在场所有人记忆中的朝斗都要小得多。
他的眼神中透露着死气——那种既谈不上悲伤、也谈不上愤怒的、一种更深层的、对一切都不抱期望的死气,这个六岁的孩子,叫星海朝斗。
他对未来没有一点梦想,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像是在重复同一天,没有光,没有色彩,没有值得期待的事情。
但是——
正是他唯一的追求,对窗外烟花的渴望,促使这样的星海朝斗想办法逃走,他想看烟花——仅仅只是想看一次烟花——这个微小到几乎可笑的愿望,却成为了推动他离开那个地方的全部动力。他去了烟花大会。
也导致了命运的开始。
第二道身影——
是一个八岁的少年。
他站在湖心处,水面没过了他的膝盖,他的身形比六岁的自己高了一些,肩膀也宽了一些。他的眼神中永远燃着希望——跟盲目的乐观截然不同,经历过黑暗之后、依然选择相信光的希望。
这个八岁的少年,叫冰川朝斗。
他充满了对于享受的纯粹态度,有着强烈的行动力,愿意时刻用微笑带领大家前进。
他和Rosaria一起,克服了各种各样的苦难——失明、恢复、误解、重逢——尽管中间也经历了很多事情,但最后,冰川朝斗仍然保持着他最积极的心态,把微笑留给了他所珍视的人。
第三道身影——
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他站在更深的水中,水面几乎没到了他的腰。
他的身形又高了一些,但他的肩膀是微微塌着的,他的眼神中尽是迷茫:
但是与六岁那种死气沉沉的迷茫相比,现在是一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做的迷茫。
这个少年或许没有姓——不叫星海朝斗,也不叫冰川朝斗,只是叫朝斗。
一个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少年。
这个朝斗不会笑,甚至情感上也缺失很多,行动力也低下——但在见到困难时,也会强行驱使自己介入帮助。
好像有一个什么声音在告诉他你应该帮忙,于是他就去了,即使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去。
三个过去的朝斗。
六岁的星海朝斗,八岁的冰川朝斗,十三岁的朝斗。
他们站在湖中,一齐看向他——看向现在这个十六岁的、站在岸边的、刚哭过一场、脸上还挂着泪痕的星海朝斗。
他们的目光里有同一个问题——
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朝斗看着这三道身影,看着六岁时死气沉沉的自己,看着八岁时满怀希望的自己,看着十三岁时迷茫无措的自己。
他们都是从湖里浮现出来的,是过去的自己,是被他一直沉溺在水底的记忆。
当然有意义。朝斗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坚定。
虽然开始和结束,都是叫星海朝斗——但早已不是一个人。
他看向六岁的星海朝斗。
如果没有你——那个只想看一次烟花、拼了命也要逃出去的你——就没有后来所有的事情。你是我全部故事的起点。你那一点点对烟花的渴望,就是当时仅有的活着的证据。
他看向八岁的冰川朝斗。
如果没有你——那个充满了希望、用微笑面对一切的你——我就不会知道人可以这样活着。你教会了我,即使在黑暗里,也可以选择笑,你让我和Rosaria的大家在一起,让我知道了什么叫重要的人,什么叫值得守护的东西
他看向十三岁的朝斗。
如果没有你——那个什么都迷茫、却仍然会在见到困难时伸手帮忙的你——我就不会明白,原来善良不需要理由。你连自己为什么要帮忙都不知道,但你还是去了——那说明善良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动机,只是看到有人需要帮助,所以就去帮。
朝斗的声音越来越稳,越来越清。
今天的自己——能够有着这样的情感喷发,能够在这里哭着说我不想离开大家——就是来源于这样跌宕的三段人生,六岁的绝望,八岁的希望,十三岁的迷茫——这些人生,塑造了今天的星海朝斗,没有哪一段是多余的,没有哪一段是可以丢掉的。
他看着湖中三道身影,看着他们仍然站在水里,迟迟没有回到水中——
然后他明白了。
不是他们在沉溺。
是自己才是那个一直沉溺过去的人。
是他一直把过去的自己按在水里,觉得六岁的自己太阴暗不想面对,觉得八岁的自己太天真不好意思提起,觉得十三岁的自己太空洞不愿承认——他把他们都沉在湖底,以为只要不看他们,他们就不存在,自己就可以假装自己只有一个——现在的、正常的、笑着的星海朝斗。
可是他们一直都在。
在湖底,在水下,在他的每一个笑容背后、每一次背后、每一个深夜独处时突然涌上来的记忆背后。
他们一直都在,只是他一直在逃避。
但是——自己或许……应该向前看了。
不再想着过去的烦恼,不再被过去的阴影拽住脚步——但这不是遗忘过去。
过去的存在具备意义,六岁的自己、八岁的自己、十三岁的自己——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有意义,而这份意义最好的体现,就是现在的朝斗。
现在的朝斗,是由他们三个人叠加而成的,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的自己;而现在的自己活着、感受着、在朋友面前哭着说不想离开——这就是他们存在过的最好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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