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看见全部（2/2）

“怎么从‘怪’变成‘好看’的？是硬看的吗？”

师妹摇摇头：“不是。是看多了，看久了，看进去了。”

“对了。”师父说，“看多了，就知道它为什么长成这样。知道它被砍过、被掰过、被扭过、被绑过。知道它那些疤，是怎么来的。”

“知道全部，就不只看见‘怪’了。看见‘怪’背后的故事，那个‘怪’就变成了‘奇’。”

他看着我：

“对人也是一样。你觉得一个人不顺眼，是因为你只看见他让你不舒服的那一面。你不知道他为什么那样，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不知道他那些‘刺’是怎么长出来的。”

“等你知道全部了，那个‘不顺眼’，可能就变成‘不容易’，甚至‘了不起’。”

师妹忽然想起什么：

“师父，那婆媳关系呢？还有夫妻、亲子、同事——都一样吗？”

师父点点头：

“都一样。婆媳为什么难处？因为只看见‘婆婆’和‘儿媳’这两个角色，没看见角色后面的人。”

“婆婆不知道儿媳从小怎么长大，儿媳不知道婆婆年轻时受过什么苦。两个人都只看见对方‘让自己不舒服’的那一面，看不见全部。”

他顿了顿：

“所以那句‘把不顺眼的人看顺眼’，不是让你硬喜欢他，是让你——看见他的全部。”

“看见全部了，那个‘不顺眼’就小了。人变大了，毛病就变小了。”

我忽然想起凤尾丝兰的事，忍不住说：

“就像那棵树的叶片。你觉得它扎人，去碰它，才会受伤。它只是在那儿，长着自己的叶子。”

师母笑着在旁边重复师妹的话：

“看似伤害他人，实则起的是自己的情绪。还是自戕啊。”

她看着我：

“你碰它，它扎你。你不碰它，它就不扎你。刺在那儿，是你的选择，不是它的错。”

“但很多人不是这样想的。他们觉得：你有刺就是你的错，你应该把刺拔了，你才配存在。”

师妹一拍大腿：

“对！就像那盆梅！那些砍它的人，就是觉得它长直了是它的错，非要把它掰弯了不可！”

师父点点头：

“所以你们知道，什么叫‘自戕’了吧？”

他解释道：

“你以为你在攻击别人，其实你在消耗自己。你以为你在改变环境，其实你在跟自己较劲。”

“凤尾丝兰的刺，你碰它，疼的是你。你不碰它，它在那儿长得好好的。”

“让你疼的，不是刺，是‘非要碰’的那个念头。”

乐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屋里跑出来，钻进师母怀里。

“奶奶，你们在说什么呀？”

师抱着她，轻声说：

“在说怎么和别人好好相处。”

乐乐歪着头：

“那还不简单？人家笑，你就笑。人家哭，你就抱抱她。”

我们都愣住了。

然后师父笑了：

“乐乐说得对。人家笑，你就笑——这是感应。人家哭，你就抱抱她——这是慈悲。”

他看着我们：

“修到最后，就是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