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宇宙之网(2/2)
他顿了顿:
“你们以为只有人能看见?竹子也会‘看见’。它看见光,就转向光。看见风,就弯下腰。看见你们天天从它身边走过,它就安安心心地,长在你们院子里。”
“这就是‘感’。有感,就有应。有应,就活了。”
我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梦里那些发光的线,好像又亮了一点。
师父接着说:
“你刚才说‘从一而来,再成为一’——这个悟点,值得好好说说。”
他指着天上的月亮:
“你看那月亮。它亮着,是因为有太阳照它。太阳的光,从哪里来?从更远的地方来。追到最后,源头是一个。”
“万物都从那个‘一’来。但来了以后,就分开了——你是你,我是我,竹是竹,花是花。”
我忍不住问:
“师父,宇宙那个一创造了人,和万物,本就是不断播种、开花的过程,是吗?”
师父眼睛一亮:
“正是!”
他站起身,走到那丛竹子前,轻轻抚着一竿青竹:
“你看这竹子。它从一粒种子来。种子从哪来?从上一棵竹子来。上一棵竹子从哪来?从更早的一棵来。追到最后,所有的竹子,都从同一片竹林来。”
“那个‘一’,就是源头。但源头不是只生一次——它一直在生,一直在播种。每一粒种子,都是一个开始。每一棵竹子,都是一次开花。”
他转过身,看着我:
“所以宇宙的‘一’,不是过去时,是现在时,也是将来时。它过去生,现在生,将来还要生。每一次生,都是‘一’在把自己撒出去。”
“你们看,这像不像农夫播种?一把种子撒出去,落在不同的土里,有的长成稻,有的长成麦,有的长成路边的小花。”
师妹轻声问:“那怎么再回来呢?”
师父笑了:
“问得好。”
他指着那丛竹子:
“你看这几竿竹子——它们是分开的,各长各的。但地底下呢?它们的根是连在一起的。你看不见的地方,它们本来就是‘一’。”
“我们人也一样。表面上各走各的路,各过各的日子。但在更深的地方,我们和万物,根是连着的。”
“那怎么知道根是连着的呢?”师妹不解的问,
“这个问题问得好,”
师父回答说,
答案就是靠‘看见’。”
“看见?”师妹一脸疑惑,“师父我还不太明白,可否详解?”
师父走回石桌旁,坐下,端起茶杯:
“你看见一个人,看懂了他的苦,他的乐,他的不容易——你就和他在根上连上了。”
“你看见一棵树,看见它春天发芽,夏天遮阴,秋天落叶,冬天光秃秃地站在风里——你就和它在根上连上了。”
“每一次‘看见’,就是一次‘回到根上’。”
“看见得越多,连上的就越多。到最后,万物都在你心里,你也在万物心里。那就是‘再成为一’。”
我听着,忽然想起梦里那张网。
那些发光的线,原来就是“看见”。
师母在旁边轻轻说:
“远儿,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这个,叫什么吗?”
我摇摇头。
师母说:
“叫‘天人合一’。”
她解释道:
“天人合一,不是人变成天,也不是天变成人。是人和天之间,有感有应,有来有往。天看见人,人看见天。互相懂得,互相珍惜,互相保护。”
“你看见竹子,竹子就活了。竹子看见你,你就静了。这个互相的‘看见’,就是合一。”
我听着,忽然想起小时候,家门前也有一丛竹子。
下雨的时候,我喜欢躲在竹叶底下,听雨打在叶子上,噼里啪啦的。那时候不懂什么“看见”,只觉得开心。
现在想来,那不就是“看见”吗?
我看见雨,看见竹叶,看见水珠从叶尖滚落。它们被我看见,我也被它们包围着。那一刻,我们是一起的。
那就是“合”。
师父看着我的神色,轻轻点头:
“想起来了?”
我说:“想起来了。”
他说:“那就对了。你小时候就会‘看见’,只是那时候不知道这叫‘看见’。现在知道了,以后就能‘看见’得更多。”
乐乐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出来,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月光洒在她脸上,小小的,安安静静的。
师父看着她,轻声说:
“这个小家伙,也是‘一’的一部分。她在被我们看见,也在看见我们。她看见蚂蚁搬家,蚂蚁就活了。蚂蚁看见她,她就开心了。”
“这个‘看见’,从她开始,会一直传下去。”
“她以后会看见更多的人,更多的事,更多的花和树。每看见一次,网就多一根线。等她老了,那张网,就密得谁也扯不断了。”
我听着,忽然有点羡慕乐乐。
她还那么小,就有那么多可以看见的东西。
而我,才刚刚学会“看见”。
夜深了,我走到那丛竹子前,蹲下来,看着月光在竹叶上流动。
竹叶轻轻晃了晃。
我轻声说:
“我看见你了。”
它没说话。
但我知道,它听见了。
师父走到我身边,和我一起看着那丛竹子:
“远儿,记住今天。”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就是‘看见’的最高处。”
“从一到万,从万到一。生生不息,循环不已。这就是宇宙的路,也是人该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