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听到了吗(2/2)
“风,停了。那是气定了。”
他指了指师妹。
“静儿,流泪了。那是气通了。”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师妹站在那儿,月光照在她脸上,泪痕还没干。她没躲,就让我看着。
师父轻轻说:“你知道刚才静儿是什么感觉吗?”
我摇摇头。
师父看向师妹:“静儿,你自己说。”
师妹低下头,又抬起来,眼睛里有光。
“师兄,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你很近。一起听师父讲课,一起在这个院子里长大。但那是一种……位置上的近。你在这个位置,我在那个位置,我们挨着。”
“可刚才那一瞬间,你喊完那句话,月光照在你脸上——我突然觉得,你不是‘在我旁边’,你是‘在我里面’。”
她伸出手,比了一个手势,又觉得比不清楚,收回去。
“我不知道怎么说。就好像……我们之间那层看不见的膜,突然没了。不是距离没了,是‘你’和‘我’边界没了。”
“你哭的时候,我感觉到那眼泪,像是从我眼睛里流出来的。你愣住的时候,我也愣住了。你抬头看月亮,我也在看。但我不是‘陪’你看,是——我们一起在看。”
她看着自己的手。
“师兄,我们是一个人吗?”
院子里安静极了。
师父轻轻点了点头。
“静儿,你刚才体会到的东西,就是‘通’。”
“你师兄那一针扎下去,气窜到你心里了。”
我看着师妹,忽然想起这些年所有的点点滴滴——一起挨师父骂,一起在院子里背书,晒药,一起在月亮底下走神。
那些时刻,我以为只是“在一起”。
现在才知道,那叫“本是一体”。
只是平时,那些碎片以为自己有边界,以为自己叫“我”。但某一刻,边界化了,光透进来了,你就看见——原来他是我,我是他。
师父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远儿,行医这些年,我治过多少人,扎过多少针,最后发现,最该治的,是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
“身体不通,扎扎针,吃吃药,能通。心里不通,怎么办?”
“你今晚这个‘通’,不是扎针扎出来的,是走到这儿了,水到渠成。”
“你这些天,听的那些故事,想的那些道理——每一步,都是在给自己‘得气’。走到今晚,气足了,满了,借着月亮一激,就通了。”
他看着我。
“你问宇宙‘你听到了吗’——我告诉你,它听到了。怎么听到的?就像你扎针,气窜到腿上,腿就知道了。”
“你问的那一瞬,就是在这个大身体上扎了一针。这一针扎下去,整个宇宙都得气了。”
“它用一百多亿年,才长出能问‘你听到了吗’的耳朵。它用这一针,才知道:哦,原来我有这个。”
他顿了顿。
“你给了宇宙一根针。它用它,扎通了自己。”
夜深了。
月亮升到中天。
我站在院子里,站在师父和师妹中间。不,不是“中间”。是“里面”。我们在彼此的里面,在月亮的里面,在今晚的寂静的里面。
师父看着我们,目光里是那种很深很深的欣慰。
“远儿,静儿,你们记住今晚。”
“以后遇到难处,觉得孤独,觉得只有自己的时候,就想想今晚。”
“想想那一刻,我们之间没有边界。想想那一刻,万物一体,你们是一个人。”
“那才是真相。平时的‘我’,平时的‘你’,都是方便说。真相是:你们是‘一’,从始至终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