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回头(1/2)
院门敲响的时候,太阳刚刚落下去。
师母去开的门。进来的是老周的妻子,一个人,手里提着个空饭盒。
“师父,”她站在门口,有点局促,“云师父,老周让我来谢谢您。他今天睡了个午觉,一个多小时,这半年头一回。”
师父点点头,没说话。
她把饭盒放在石桌上,打开,是一碟腌萝卜:“自己做的,不成敬意。”
师母接过来,看了看:“刀工不错。”
老周妻子笑了笑,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师父,他让我问一句——那个‘结’,怎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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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看着她,目光平静:
“你回去告诉他——下次睡不着的时候,别想那个朋友,想想他自己。”
“想什么?”
“想他这半年,除了恨,还干了什么。”
老周妻子愣了一下,点点头,走了。
师妹歪着头:“师父,您这话什么意思?”
师父没回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
三天后,老周自己来了。
没到复诊的日子,也没带妻子。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兜橘子。
师父正在给石榴树浇水,头也没回:“进来坐。”
老周坐下,把橘子放在石桌上。他看起来还是瘦,但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师父,我睡不着的时候,按您说的想了。”
师父放下水壶,走过来坐下。
“想明白了?”
老周摇摇头:“没明白。但我想起一件事。”
他顿了顿:
“这半年,我除了恨他,什么都没干。生意停了,朋友不联系了,连我闺女高考我都没问一句。”
他低着头,盯着桌面:
“我闺女考上了,我都不知道。她妈打电话告诉我,我‘嗯’了一声,就挂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师父没说话。
老周沉默了很久,忽然抬起头:
“师父,我是不是——把自己活没了?”
师父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东西。我说不清是什么,但老周的眼眶红了。
“你问的这个问题,”师父缓缓说,“比上次那个‘他过得好吗’,又进了一步。”
他指了指那棵老石榴树:
“你看它。它年年开花,年年结果。但有一年,虫蛀了半边,差点死了。”
“为什么没死?”
“因为它把虫蛀的那半边,锯掉了。”
师父看着老周:
“你那半年的恨,就是虫蛀的那半边。不锯掉,新枝发不出来。”
老周沉默着。
过了很久,他问:“怎么锯?”
师父说:“你刚才已经锯了一刀。”
老周愣住了。
“你想起你闺女,心里疼了一下。那一疼,就是锯。”
师父顿了顿:
“恨的时候,心是硬的。疼的时候,心才软。软了,才能长新的。”
老周没说话。但他眼里那点光,亮了一点。
师妹在旁边一直憋着,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师父,那他那个朋友呢?他也会疼吗?”
师父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他看着老周:
“你想知道吗?”
老周想了想,摇摇头:
“现在不想了。”
师父笑了。
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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