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医不自治(2/2)
“可你得知道,你背的是心,不是命。”
我听着,脑子里慢慢清晰起来。
“师父,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救人之心,是把别人的命背在自己身上。可心背人,是把别人的疼,放在自己心里暖一暖。”
师父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可他抿茶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像笑,又不像。
我坐下来,看着石桌上那本书,看着自己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阳光照在上面,亮亮的。
“师父,”我忽然问,“那您当年,是怎么从那个‘背命’里走出来的?”
师父看着院子里的凤尾丝兰。
那丛丝兰,在晨光里站着,叶子上的刺闪着光。
“有一天,我给一个病人看病。”他说,“看了三年,最后还是没留住。他走的那天,他儿子跪在我面前,说谢谢我。我说我没救活他,他儿子说——您让他多活了三年,多看了三年太阳。”
师父顿了顿。
“那天我忽然明白一件事。”
“什么?”
“我不是在救人。我是在陪人。”
我看着师父的侧脸。
那张脸上,有很深的纹路,纹路里好像藏着很多东西。
“陪着,就不背了。”师父说。“陪着,就是站在旁边,看着,扶着,该出手的时候出手,该放手的时候放手。”
他转过头,看着我。
“远儿,你以后给人看病,记住一句话。”
我等着。
“你是来看病的,不是来救命的。命不是你能救的,你只是帮着看看,仅此而已。”
我点点头。
师父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
“去吃饭吧。你师母该等急了。”
他往厨房走去。
我坐在石凳上,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照在他背上,暖暖的。
我忽然想起师母昨天说的话——看见他也会疼。
我现在好像看见了一点点。
师父在厨房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淡淡的金边。
“远儿。”
我抬起头。
“你长大了。”
他站在那里,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为师心甚慰之。”
我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热流,堵在喉咙口,说不出话。
师父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什么都看透的眼神,是更软的、更深的东西。
“原谅为师没有直接告诉你答案。”
他顿了顿。
“因为只有自己找到的,才是你自己的。”
我站起来,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师父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没回头。
“最难的这一关,你也过了。”
然后他就进去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
门没关,里面传来师母的声音:“老云,快来端粥。”
师父应了一声,声音平平常常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发生过什么了。
我低下头,看着石桌上那本书,看着自己那些歪歪扭扭的批注。阳光照在上面,亮得晃眼。
乐乐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跑到我旁边,仰着脸看我。
“师叔,你哭了?”
我摸摸脸,湿的。
“没有。”我说,“是露水。”
乐乐歪着头看我,显然不信。但她没再问,跑回墙角去了。
我坐下来,看着那丛凤尾丝兰。
晨光里,那些刺还是那么硬,那么尖。
可我现在看它们,不觉得扎眼了。
它们只是在那儿,长着,活着,护着它们该护的东西。
厨房里传来碗筷的声音,师母在说什么,师父在应,乐乐跑过去喊饿。
我坐在石凳上,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忽然很静,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