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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诡事录-解忧店(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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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世间万般忧,皆可入药;一店藏百态,诡事照人心。”

一、夜客求解,金狸噬梦

长安的夜,从来不是黑的。

西市的灯火能烧到天明,酒肆歌楼里,胡姬的舞袖卷着月光,掷骰子的声音混着琵琶声,像一把细砂撒在人心里。可就在那最热闹的角落,有一条窄巷,青石板长着青苔,两旁屋檐低垂,仿佛被城池遗忘。巷口无匾,只悬一盏青纱灯笼,上书两个墨字:解忧。

那便是“解忧店”。

夜半三更,门扉轻响。

一个女子推门而入,披着褪色的红纱裙,发髻微乱,眼底泛着青黑。她叫阿蘅,是平康坊“醉月楼”的歌姬。今夜她没去献唱,而是来了这里。

“店主在吗?”她的声音轻得像梦。

内堂帘幕微动,一人缓步而出。

沈无忧穿着素白深衣,发束木簪,指尖夹着一缕青烟未散的线香。他不看阿蘅的脸,只盯着她垂在身侧的手——那手指微微颤抖,掌心有三道抓痕,像是被猫挠过,却又深得不像畜生所为。

“你来了。”他声音平静,仿佛等她已久。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阿蘅一怔。

沈无忧没答,只将线香插入香炉,道:“你每夜梦见金毛狸猫,蹲在你枕边,张口咬你心口,对吗?”

阿蘅瞳孔骤缩,踉跄后退:“你……你怎么知道?”

“你已七夜未眠,每夜惊醒,床头留有金毛。你用朱砂画符镇床,符纸反被焚尽。你请道士作法,法师当场呕血昏厥。”沈无忧缓缓抬眼,“你来,是求我入你的梦,杀了那只猫。”

阿蘅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求你……我快疯了。再这样下去,我会死在梦里。”

沈无忧凝视她片刻,忽然道:“你父亲,是前太医令阿时远?”

阿蘅猛地抬头:“你认识我爹?”

“他来过这里。”沈无忧转身,取出一面青铜古镜,镜面斑驳,似蒙尘多年,“二十年前,他也为一场梦而来。他求我……别让女儿出生。”

阿蘅怔住。

沈无忧将镜面朝上,置于案几,点三滴鹿血于镜心,低语:“今夜,我入你梦。但你要记住——若我在梦中问你‘是否愿忘’,你必须答‘不愿’。若你答错,我便杀你。”

“为什么?”

“因为梦里的猫,未必是猫。”他闭眼,“而你,未必是人。”

话音落,香炉青烟骤然扭曲,如蛇般缠绕二人。阿蘅只觉眼皮沉重,一头栽倒。

沈无忧睁眼,已不在店内。

——他入梦了。

梦中是醉月楼的后院,月色如银,洒在枯井之上。阿蘅穿着童裙,蹲在井边,轻轻哼着一首童谣:“金狸金狸,不吃米,专吃忧心人的心……”

井水忽然泛起金光。

一只金毛狸猫从井中跃出,通体金黄,眼如赤玉,四爪踏火。它不扑不咬,只是静静蹲在阿蘅面前,然后,缓缓张口。

沈无忧现身,挡在阿蘅身前,手中多了一柄白骨匕首。

金狸开口说话,声如老妪:“你不是来杀我的……你是来认我的。”

沈无忧一怔。

金狸盯着他左肩,那灼痕正隐隐发烫:“你忘了自己是谁?你才是被献祭的那个……‘忧’之本体。”

梦中骤然狂风大作。

沈无忧挥匕,斩向金狸,却见它化作一道金光,钻入阿蘅体内。阿蘅猛然抬头,双眼已成赤色,嘴角咧开,声音却变成另一个女人的哭诉:“沈无忧……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娘啊……”

沈无忧如遭雷击,匕首落地。

就在此时,梦外传来剧烈敲门声。

“解忧店!开门!大理寺查案!”

沈无忧猛然睁眼,已回现实。

阿蘅仍跪在地上,面色苍白,额上冷汗涔涔。她喃喃道:“我……我梦见我娘了……她说,金狸是她变的……因为她死前,被人剜了心……”

沈无忧未语,只望向门口。

门缝下,渗进一缕血。

他起身,走向门边,手按上门栓。

门外,是大理寺的火把光,还有重甲脚步声。

可就在他欲开门时,香炉中那缕青烟竟凝成一道字迹,浮于空中——

“勿信太子,金狸已醒。”

沈无忧瞳孔一缩。

他回头看向阿蘅,却发现她正盯着墙上一幅旧画——画中是天宝三年皇室祭典,七童跪于祭坛,而站在最中央的,是个与他面容一模一样的孩子。

二、旧案重提,祭典之秘

门被猛地推开。

火把的光刺入店内,映出三名重甲差役,为首者玄袍玉带,眉目冷峻,腰悬铁鞘长刀。他正是大理寺少卿裴昭。他目光一扫,落在阿蘅身上,又移到案上的照忧镜,最后定格在沈无忧脸上。

“你就是解忧店的店主?”裴昭声音如铁。

沈无忧未答,只将照忧镜轻轻推入暗格。

“我问你话!”裴昭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沈无忧终于抬眼:“你来,不是为查案,是为找答案。”

裴昭一怔。

“你父亲裴元,二十年前是祭典护卫统领。他死前,曾来过这里。”沈无忧缓缓道,“他问:‘若孩子被换,还能算人吗?’”

裴昭瞳孔骤缩,猛地拔刀,刀锋直指沈无忧咽喉:“你胡说!我父亲从未提过什么解忧店!”

“他提过。”沈无忧不动,只轻轻吹熄香炉残烟,“他来时,也像你一样不信。可当他看见镜中自己抱着一个没有脸的孩子时,他疯了。”

裴昭刀锋微颤。

沈无忧继续道:“他临死前,留下三物:一封密信,一把铜钥匙,还有一片金毛。他让你若查到‘金狸案’,便来此地。”

裴昭收刀,从怀中取出一信,信封已泛黄,上有“解忧”二字。他死死盯着沈无忧:“你怎么知道这信存在?”

“因为那信,是我写的。”沈无忧伸手,指尖轻触信封,“二十年前,我以店主之名,写下七封信,寄给七位知情者。你父亲,是最后一个活着收到的。”

店内寂静如死。

阿蘅忽然颤抖:“我……我爹也提过祭典……他说,七童中,有一人本不该死……因为他是‘容器’。”

“容器?”裴昭厉声问。

沈无忧望向她:“你父亲阿时远,是祭典的医官。他负责确认七童生死。可他在最后一刻发现——第六童已死,第七童被‘换’了。”

“换?谁换的?”阿蘅问。

“皇室。”沈无忧道,“他们需要一个‘干净’的容器承载地脉怨念。于是,他们杀了真正的第七童,将一个无主孤魂——也就是我,塞进他的身体。”

他解开衣领,露出左肩灼痕。那“忧”字,竟在昏暗中泛出幽蓝微光。

裴昭后退一步:“你……你是祭品之子?”

“不。”沈无忧摇头,“我是被塞进祭品身体的‘东西’。真正的沈无忧,早已死在井底。”

就在此时,阿蘅忽然惨叫一声,抱住头颅。

“啊——!金狸又来了!它说……它说它才是真正的我!”

她双眼赤红,口中发出非人嘶吼,指甲深深抠进头皮,鲜血顺额而下。沈无忧立即取出银针,刺入她七处要穴,又将照忧镜对准她面门。

镜中浮现画面:一个金毛狸猫盘踞在祭坛中央,七童尸体环绕,而它心脏处,竟跳动着一颗人的心脏。

“那是……我的心脏……”阿蘅喃喃。

沈无忧沉声:“你不是阿蘅。你是被金狸寄宿的‘容器’。真正的阿蘅,早在七岁那年,就被献祭了。”

“不……我是我……我是……”阿蘅哀嚎,身体开始扭曲,金毛从皮肤下钻出。

裴昭拔刀欲斩,沈无忧厉喝:“住手!她若死,金狸将借她怨气重生,长安百人将梦中暴毙!”

“那怎么办?!”裴昭怒吼。

沈无忧闭眼,再睁时,眸中已无温情,唯余冷寂:“我需入她深层之梦,直抵祭典当夜。但此行若失败,我将永远困于梦中,或……成为新的忧祟。”

他取出一枚白玉簪,插入自己心口,鲜血顺簪而下,滴入照忧镜。

镜面沸腾,浮现一行血字:“代价:记忆三段,换入深层梦。”

沈无忧毫不犹豫,将簪拔出,血喷如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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