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诡事录-解忧店(一)(2/2)
他倒下前,对裴昭道:“若我三日未醒……烧了这店。”
话音落,他化作一缕青烟,钻入阿蘅眉心。
——入梦。
梦中,是天宝三年的祭典之夜。
朱雀门大开,鼓乐齐鸣,百姓跪拜。七童身着彩衣,被引至祭坛。沈无忧看见童年的自己站在第七位,面无表情。祭司高诵咒文,地脉震动。
就在仪式将成之际,一道金光从地底冲出,化作金狸,扑向祭司。混乱中,一名黑袍人将童年的沈无忧推入井中,又将另一具尸体换上祭童衣袍。
而那黑袍人……面容竟与成年的裴昭一模一样。
沈无忧欲追,却被无数冤魂拉住脚踝。他们齐声哭喊:“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就在此时,金狸现身,口吐人言:“你若想活,便吞噬他们。”
“吞噬?”沈无忧问。
“你是容器,本就该吞下怨念。”金狸冷笑,“你若不吞,便会被他们吞。”
沈无忧低头,看见自己双手已化作兽爪,心口跳动着一颗不属于自己的心脏。
而远处,童年的阿蘅被两名侍女拖向祭坛,口中塞着布条,眼中满是恐惧。
“救我……”她唇语。
沈无忧抬手,却见自己掌心,赫然刻着一个血字——“忧”。
三、梦中杀人,机关迷局
沈无忧站在祭典地宫入口。
眼前是一道青铜巨门,门上刻着九曲回廊,廊中浮雕无数人影,皆面露痛苦,双手伸向中央一猫形图腾。门中央有一凹槽,形如人手。
“以血为引,以忆为钥。”沈无忧低语,割破手掌,按入凹槽。
青铜门缓缓开启,一股腐朽之气扑面而来。门后是无尽回廊,两侧墙壁嵌着琉璃灯,灯中燃烧的不是灯油,而是凝固的泪滴。每滴泪中,都映着一个孩子的脸。
他步入其中,身后门轰然闭合。
回廊九曲,步步惊心。每走一步,墙上泪灯便亮起一盏,映出他过往碎片——
他看见自己被推入井中,看见黑袍人念咒封印,看见金狸将一缕魂魄塞入他体内……
他看见童年的阿蘅被锁在祭坛下,听见她哭喊:“我不想死!我还没唱完那首歌!”
“你不必死。”沈无忧喃喃,“我来救你。”
忽然,前方出现岔路。
左路通向一间密室,内有机关声响,似有铜人走动;右路则延伸至黑暗,尽头隐约传来琴声。
他选右路。
琴声凄婉,是阿蘅常唱的那首《金狸谣》。他循声而入,来到一间石室。室中无灯,唯有一具古琴横于石台,琴弦自动震颤,无人弹奏。
琴旁,立着一具白骨,骨手中握着半卷竹简。
沈无忧拾起竹简,上书:“墨僧遗录:九曲黄泉阵,非解忧者不可破。机关九重,唯‘梦杀’可开。”
他正欲细看,琴弦忽断一弦,室内温度骤降。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你终于来了,容器。”
是金狸。
“你不是忧姬。”沈无忧握紧白骨匕首,“真正的忧姬,不会引我入机关阵。”
“聪明。”那声音冷笑,“我是裴昭梦中的执念所化——他父之罪,他心之忧,凝成了我。我在此等你,只为问你一句:你真以为,解忧是救人性命?”
“那是我的使命。”
“不。”那声音逼近,“解忧是吞噬。你每解一忧,便吞一份怨念。你早已不是人,你是新的忧祟。”
沈无忧心头一震。
就在此时,匕首上的白骨竟浮现血丝,化作文字:“杀我,你便得机关图。”
他毫不犹豫,挥匕刺入白骨心脏。
白骨崩解,化作灰烬,灰烬中浮出一张青铜图卷——九曲黄泉阵全貌。
图卷展开,显示地宫最深处有一“心室”,内藏“忧之核”,乃地脉怨念凝聚之所。而通往心室的唯一路径,是破解三重机关:1.
梦镜阵:以梦为镜,照见心中最惧之事。2.
因果锁:以杀证道,斩断一段因果。3.
忘川桥:以忆为祭,舍弃一段记忆。
沈无忧收起图卷,转身欲走。
琴声再起。
“你若破阵,忧姬将苏醒,长安将血流成河。”那声音道,“你真愿背负此罪?”
沈无忧停步,回头望向古琴:“若我不破,阿蘅会死,百人将梦中暴毙。我既为解忧者,便不能退。”
他抬手,将匕首刺入琴身。
琴碎,声绝。
现实——
阿蘅猛然睁眼,口中喷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有一枚青铜钥匙。
裴昭惊问:“你醒了?沈无忧呢?”
阿蘅眼神空洞,低语:“他……在梦里杀人……杀了三个……机关守卫……”
裴昭骇然。
就在此时,店外传来马蹄声。
一辆黑漆马车停于门前,车帘掀开,走出一位紫袍老者,手持玉笏,面如古井。
“大理寺卿李崇,奉旨查案。”老者声音低沉,“解忧店,涉嫌妖术害人,即刻查封。”
裴昭上前:“父亲,此事尚无定论……”
“闭嘴!”李崇怒斥,“你可知这店与二十年前祭典有关?你可知你父亲为何自焚?便是因查到此店!”
裴昭怔住。
李崇看向阿蘅手中钥匙,瞳孔骤缩:“九曲黄泉阵……他竟真找到了入口。”
他猛然挥手:“锁了此女,押入大理寺大牢。此店,焚之。”
差役上前,阿蘅却忽然冷笑:“你们锁不住我。沈无忧已入地宫,三日后,心室将开。届时,你们都会看见——谁才是真正的妖。”
话音落,她手中钥匙化作金粉,随风飘散。
而地底深处,沈无忧正站在第三重机关前。
面前是一座桥,桥下无水,唯有一片灰雾翻涌,似有无数亡魂在其中哀嚎。
桥头石碑刻字:忘川桥,过者失忆,留者成祟。
沈无忧踏上桥面。
刹那间,记忆如潮水涌来——
他看见自己童年被换魂,看见金狸将忧姬之核塞入他心口,看见阿蘅被活埋前,将一缕魂魄寄于金毛狸猫……
他看见,真正的“解忧店”创始人,是他母亲,而她死前,将“忧”之烙印传给了他。
“我……不是容器。”他喃喃,“我是……继承者。”
桥至中途,雾中浮现一人影。
是童年的阿蘅。
“你若过去,便要忘了我。”她哭着说,“你若留下,便成忧祟。”
沈无忧跪地,泪流满面:“我不能留。我若留,百人将死。”
他抬手,将关于“阿蘅童年”的记忆,轻轻摘下,投入雾中。
雾散,桥尽。
他踏上彼岸,手中多了一枚青铜印,印上刻着:“解忧令”。
远处,心室大门缓缓开启,金光透出。
而门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忧归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