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于阿尔塔穆拉预热节目(2/2)
脚步声停了。
他们就在门外。
索菲亚盯着那扇门屏住呼吸,心跳得很快,快到她怀疑门外的人都能听到。但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这是她这么多年练出来的本事。
不管心里多慌,脸上都要稳住。
门被推开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
左边那个男人一头银色短发,那双血红的眼睛在走廊的阴影里泛着微光,像某种夜行动物的瞳孔,从开门的第一秒就锁定了她,把她整个人钉在原地。
他站在门框左侧,背脊挺得笔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那是真正杀过人的、手上沾过血的人才会有的气势。
右边那个男人站在门框的另一侧。
浅蓝色的长卷发整体扎成了辫子,只有刘海的几片发丝垂在脸侧,平静得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普通的周末早晨走出来。但他的眼睛不一样。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像深海,没有任何波澜和情绪。
索菲亚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她认识那双眼睛。
在监控画面里,在那些深夜独自观看的录像里,在那本被她悄悄保存的、永远不会被任何人看到的私人日志里……
那些画面她看过太多遍了,多到她闭上眼睛都能在脑海里重放。
安德烈亚·鲁索。
不,是梅戴·德拉梅尔。
那原本只属于索菲亚一个人的秘密。
索菲亚的嘴唇动了动,她的手还按在腰间那把手枪上,但那把枪突然变得很可笑。
就算她开枪,能打中吗?
就算打中,能打死吗?
这些问题随着她脑子里准备好的话预案、该做的事情,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里苏特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很轻,但在这间狭小的房间里却像一声闷雷。索菲亚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窗台,退无可退。
她把持枪的手举在胸前对着里苏特,呈现出一种徒劳的防御姿势,目光从梅戴脸上移到里苏特脸上,又移回梅戴脸上,来来回回,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里苏特的眼眸从索菲亚脸上扫过,又扫过这个狭小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那张折叠床,那个打开的背包,那台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笔记本电脑,那扇紧闭的窗户。他的目光所到之处,索菲亚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像是在被X光扫描,每一个秘密都被看穿了一般。
“放下。”他说,短促的声音像石头一样砸下来。
索菲亚的手指动了动,没有选择把枪丢出去,毕竟现如今的场面,放与不放自己都没办法活着走出这扇门。
“我再说一次。”里苏特血红色的眼睛眯了眯,语气里明显有了些不耐,“放下。”
她没有动,与此同时,索菲亚甚至忽略了站在前面的里苏特,目光再次落在梅戴身上。
那个人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有说话,索菲亚从那双映出自己影子的深蓝色眼睛里看到了狼狈的、苍白的、眼睛里有血丝的自己,和那些监控画面里永远冷静、永远高效的“傀儡”完全不同的样子。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让那道光带在地板上晃动。
“等等。”她开口。
声音比她想象中要稳。索菲亚原本以为自己会发抖,但真正说出口的时候,那个字平稳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普通的对话。
里苏特的眼睛动了一下。
索菲亚看着他,又看向梅戴,微微颤抖的手指慢慢攥成了枪托,她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一些,心跳也跟着慢慢平复下来——不是不害怕,而是那种害怕被压到了最深处,被某种更强烈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取代了。
“我要和他单独聊聊。”她说。
里苏特的眉头动了一下,那个微小的动作里包含着很多东西:意外、审视,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索菲亚不确定那是什么。
“你没有和我们谈判的权利。”里苏特淡淡地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冷了一分,“我也没有义务让他和你独处一室。”
意料之中的答案,她现在是猎物,他们是猎人。猎物没有资格提条件。“我不是要谈判。”索菲亚开口,“我只是……有个请求。”
梅戴适时插话,他的声音很温和,和里苏特那种冷硬的调子完全不一样:“什么请求?”
“就几分钟。”她说,“我不会伤害你,只想单独和你说几句……”
里苏特打断她的话:“不可能。”
他侧身看向梅戴,梅戴看着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和里苏特表情没什么变化的脸,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她是情报组的人。她负责监视你一年多,掌握你的大量信息。单独相处风险太大了。万一她有什么后手,我没办法第一时间保证你的安全。”
“里苏特。”梅戴轻轻摇摇头,“你说的这些事情,我都知道。”
“但我想听听她要说什么。索菲亚的危险程度比你想象中的要低,她连怎么打开枪的保险都不知道。”他说。
里苏特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双血红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一点困惑:“你确定?”
“对。”梅戴对他笑了一下,“我想试试。”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有什么东西在交换在那短短的片刻交换了过去。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的车声,能听到楼道里偶尔传来的吱呀声,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里苏特最终点了头。
“三分钟。”他说,转向索菲亚,那双血红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三分钟后我进来。”然后里苏特转身走向房门,与梅戴擦肩而过的时候微微弯腰在他耳边叮嘱,“如果她有任何异动,通知我。”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现在只剩下两个人了。
索菲亚和梅戴。
她站在那里,靠在窗台上,后背抵着冰凉的窗框。他站在门口,离她大概三米远,隔着那道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
没有人说话。
阳光在他们之间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把房间分成两半。她站在阴影里,他站在光的边缘。那些微小的尘埃在光带里漂浮、旋转,像无数个微型的星球,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空间里无声地运行。
索菲亚看着那道光线和在空气中跃动起舞的尘埃,她的睫毛颤了颤,视线最终挪动到站在光线边缘的人。
他的脸有一半被光照亮,一半藏在阴影里。被照亮的那半边脸上,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轮廓。
高挺的鼻梁,微抿、像是在笑的嘴唇,还有那双形状优美而深邃的深蓝色眼睛。
那眼睛里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像在阅读一本她看不懂的书。
她想,他在读什么呢?读她的恐惧?读她的虚弱?还是读那些写在脸上的、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她不知道。
那些在心里憋了太久的话突然涌到了嘴边。不是求饶或者辩解,甚至说出口前,索菲亚都不知道那些会不会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话。只是一些碎片,一些在无数个深夜独自对着监控画面时冒出来的念头,一些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说出口的东西……
她张开嘴。
阳光照在索菲亚苍白的脸上,把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映出了些许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