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于阿尔塔穆拉完美谢幕(1/2)
第九十七章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们之间切出一道边界。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索菲亚开始数那些在阳光里漂浮的尘埃,她听见楼下传来的汽车声和远处教堂的钟声,久到她觉得自己如果再不说点什么,就会在这片沉默里溺死。
这是第二次了。
第二次她和他独处。
上一次是在那个废弃厂房里。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她争取到了时间,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但至少比上次多。
索菲亚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从胸口最深处提上来,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我监视过你。”她开口,声音比她想象中要轻,“一年多。”
梅戴的表情变了一下,只是瞳孔微微收缩,眼睑稍稍抬高了那么一丝。索菲亚把这一点小小的变化收纳眼底。
“从你刚到那不勒斯开始,”她继续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晴朗的天空上,不敢看他,“你叫安德烈亚·鲁索,住在那不勒斯老城区边缘一栋老公寓的顶楼,楼下有一个话很多的杂货店老板娘。你平时的工作是维修二手电器,但你真正在做的事情——我那时候不知道。”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有些自嘲地笑了。
“我的代号叫‘傀儡’。负责把情报组收集到的所有信息分类、归档、建立索引。你的档案被标记为16号目标,优先级C,理由是你的跨国邮件……贝恩先生当时说你太干净了,但在我们的眼里,干净的东西本身就是异样。”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他说得对。你确实有问题。但我那时候不知道有什么问题,只知道你每天的生活很规律。”
“你喜欢早上七点半出门,去街角的面包店买可颂和牛奶,店主会和你聊两句天气。然后回到工作室维修那些送来的电器,一直到中午。下午有时候会出去采购二手零件,路线比较固定——电器市场、二手书店、五金店。晚上回到住所解决晚饭,吃完晚饭之后会去楼下的广场散步,偶尔喂喂鸽子,和你的朋友们聊聊天,随后回家工作或阅读到深夜,睡觉。”
梅戴站在那里安静地听着。
“我盯了你将近一整年。”索菲亚的声音变得更轻了,“看你在窗边注视街道的侧影,看你低头焊接电路时的专注,看你在二手书店的折扣筐前蹲下身一本一本地翻找。看你偶尔收到邮件时嘴角一闪而过的弧度,看你深夜在工作台前伏案书写,看你站在窗边望着远方时眼底那抹淡淡的、说不清的东西……这些东西我都知道。”
“你的小屋子偶尔会有人来拜访,不论男女,不论年龄。你都可以和他们相处得很愉快,脸上的笑容永远是真实而温暖的。”
“如果你在散步的路上遇到小孩子,你还会给他们几颗糖。你不太喜欢带水果味的糖,你喜欢给他们奶糖,法国进口的一个地道牌子。”
“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看。”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茫然,“不是工作需要,明明你的优先级只是C,根本不值得每天的人工监听。但我还是看了。每天深夜,处理完所有该处理的数据之后,我会打开你的节点,看那些不需要被记录的画面,听那些不需要被监听的声音……”
索菲亚停下来,神色有些飘忽。
梅戴没有打断她的意思,他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雕塑,眼神蕴含着一种温柔的等待,等着她把她想说的话说完。
“在你去往西西里后再次出现在屋子里的时候,那会儿你站在窗边忽然朝镜头的方向看了一眼。”索菲亚的嘴角又扯了一下,“那一刻我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你在隔着摄像头看远在屏幕另一端的我……那个错觉让我愣了很长时间,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用系统截了一张图存进了缓存区。”
“我存了那张图,还有很多其他的。”
“我建了一个私人的文件夹,专门放那些‘不需要被归档’的东西。你的侧影,你的背影,你偶尔笑起来的样子,你站在雨里的样子,你抱着楼下老板娘没办法喂养的那只流浪猫的样子……”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
房间里又安静了几秒。
这段时间里阳光在慢慢移动,从梅戴的脚边爬上了他的鞋面。
索菲亚看着梅戴被阳光照亮的那一小片裤脚,那些尘埃在他周围漂浮,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也许是在监控画面里,也许是在她梦到梅戴的梦里。
她分不太清了。
“我原本不会进‘热情’的。”索菲亚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我原本应该在法国的一间舞蹈教室里,穿着练功服,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练习动作。”
索菲亚的目光飘向窗外,飘向那片湛蓝的天空和很远很远的地方,她的眼睛被刺目的阳光晃了一下,但还固执地仰着脖子向外眺望。
“我小时候学舞蹈。很早就开始学了,四岁还是五岁,记不清了……我妈妈说我刚会走路就开始转圈,转着转着自己就会笑。她知道这孩子应该去学跳舞,于是她就送我去了。”
“从最基础的芭蕾开始,后来是现代舞,再后来是当代舞。我那时候很喜欢,每天放学就往舞蹈教室跑,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老师赶都赶不走。”
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个很淡的弧度,那是真正的笑,和刚才那种自嘲的扯动不一样。
“我天赋还不错。老师说我有很好的身体条件,协调性、柔韧性、乐感都很好。我参加比赛拿过一些奖,虽然不是那种大奖,但足够让我爸妈骄傲很久。他们每次看我上台表演,都会眼睛亮亮地坐在台下,比我还紧张。”
那抹笑消失了。
“然后家里出事了。”
索菲亚的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她把手里的枪放了下来,没有持枪的那只手微微攥紧衣角,指节开始发白。
“其实爸妈欠了债,很多债。具体多少我不知道,只知道从我记事起,家里就一直在还钱。”
“他们拼命工作,拼命省钱,但那些债好像永远还不完。我爸爸做过很多工作——搬运工、送货员、夜班保安——什么都做。我妈妈也是,白天在工厂,晚上帮人缝补衣服。但他们从来不让我知道,从来不让我担心。”
“没事,索菲亚,你好好跳舞就好,你开心就好……他们这么和我说。”
“后来我考上了法国的大学,学舞蹈。爸爸妈妈特别高兴,到处跟人说。即使穷得有些捉襟见肘,但他们还是借钱凑了学费送我出国。我去法国的那天,我爸爸站在机场送我的地方,眼睛红红的,但一直笑。”
“好好学,索菲亚,不用担心家里,要开心……他们这么和我说。”
索菲亚的喉咙动了一下,像在吞咽什么东西,眼眶有一点发红,但梅戴看那双眼睛里面没有泪水。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
“我在法国只待了不到两年。第一年过得很好,遇到了两个学姐,她们是双胞胎,比我高两级,已经在斯特拉斯堡国家剧院当演员了。”
“她们热情活泼,因为想念母校回来帮忙的时候注意到了我,于是开始帮我适应那边的环境,带我去看演出,教我很多东西……她们说我的天赋很好,未来会有光明的前景。”
“她们有着像火焰一样的红头发,特别漂亮的那种红,站在台上灯光一打,整个舞台都像被她们的头发点亮了。”
“索菲亚,你跳得真好,你以后一定会比我们厉害,等你毕业了就来斯特拉斯堡国家剧院找我们……她们这么和我说。”她的声音又轻了下去。
“戈薇娜艾尔,布列兹卡。她们叫这个名字。”
梅戴的神情动了动。
“戈薇娜艾尔·德拉梅尔,和布列兹卡·德拉梅尔,对吗?”他开口问道。
索菲亚点了点头:“对,没错。”
梅戴沉默了一秒。那一眼里,他眼里的涟漪变得更大了,变成了波浪,变成了某种很深很深的东西。他垂眸,语气浸透了温柔和感慨:“她们是我的妹妹。”
索菲亚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她已经意外过了,在很久以前,在她第一次看到那两个人的姓氏和梅戴的档案出现在同一个数据库里的时候:“我知道。”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那安静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把两个原本毫无关联的人突然用一根看不见的线连在了一起。
索菲亚忽然觉得这张她看过无数遍的脸在此时此刻离她近了一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