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于伦敦浸泡苦痛(1/2)
第一百零二章
雷蒙·贝恩从有记忆的那天起,就知道自己是个不被人喜欢的孩子。
那不是一种感觉,是一个事实,是一个从出生就刻在他生命里的东西。
他五岁那年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还正坐在厨房的餐桌前吃早餐呢。
母亲把煎蛋和培根端上来,先把盘子里的食物切开分给了哥哥后才轮到他。
那个顺序本身没什么的。
泽罗比他大六岁、坐得离厨房更近、按理说应该先给他……但雷蒙最先注意到的是母亲递盘子时的眼神。
给泽罗的时候,母亲的眼睛是亮的、嘴角是弯的,会多说一句“慢点吃,别烫着”;可是轮到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光亮就暗下去了、嘴角也平了,只剩下机械的动作和敷衍的“你的在那边”。
那时候他五岁,不懂什么叫偏心,但他懂什么叫“不一样”。
泽罗大他六岁,聪明又优秀,而且很懂礼貌,也很讨人喜欢。学校里的老师喜欢他,邻居家的太太喜欢他,就连路上遇到的陌生人都会多看他两眼。
雷蒙不知道自己被拿来和泽罗比过多少次了。
你哥哥这次考试又是第一名。
你哥哥钢琴弹得真好。
你哥哥将来一定能成大器。
你哥哥今天喂了路边的流浪猫。
你哥哥……
你哥哥、你哥哥、你哥哥……
那些话他听得太多了,多到后来雷蒙不用听就能猜到会是什么内容。
他没有从一开始就放弃了,雷蒙在小时候也同样试过很多办法。
他拼命学习考了全班第三,回家想给父母一个惊喜,可等到母亲看了一眼成绩单,张口便说:“泽罗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是年级第一了。”
雷蒙只好把那点骄傲咽回去,从此再也没拿过成绩单给任何人看。
于是他学了钢琴,弹到手指发酸,就连老师都说雷蒙很有天赋。
可等到雷蒙准备了很久,把练好的琴弹给父母听,他们坐在客厅里听着听着,父亲忽然说:“泽罗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弹肖邦了。”
雷蒙的手从琴键上滑下来,再也弹不出一个完整的音符。
他意识到自己恨着什么人时,是在七岁那年的一个下午。
伦敦的冬天总是灰蒙蒙的,那种一点也不单调的灰色混着煤烟和雾气,还钻着能渗进人骨头缝里的阴冷。
雷蒙站在客厅的角落,手里捏着一枚用星币变出来的银币。
这是他最近发现的把戏,只要集中注意力,手心里就会凭空出现这种亮晶晶的小东西。
或许这些小玩意儿可以让他们刮目相看。
雷蒙在等着母亲回头,在等着她看到他手里的银币,在等着她说一句“雷蒙真棒”。
母亲没有回头。
她站在厨房的料理台前背对着他,正微微抬着手给泽罗擦脸,泽罗刚放学回来,脸上沾着些灰尘,母亲一边笑一边用毛巾擦他的脸,嘴里念叨着什么“怎么不戴口罩”、“等下还要把头发清理一下啊”、“快去洗手吃饭”。
泽罗那头铂金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口整齐漂亮的白牙。他站在那儿垂下碧蓝色的眼睛由着母亲给他擦脸,嘴角弯着一个雷蒙看不懂的弧度。
雷蒙把手里那枚银币攥紧了一点。
银币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有点疼,但他没松手。
“雷蒙。”泽罗注意到了他那边,于是开口叫他,雷蒙从语气里听出来了那种大人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关心,“你手里拿着什么?”
母亲转过头来看他。
雷蒙的心跳快了一拍,然后把手伸出去摊开,让那枚银币露了出来。
母亲看了一眼,又转回头去继续给泽罗擦脸。
“别玩那些脏东西了。”她说,“去洗手,准备吃饭。”
雷蒙愣在那里。
那枚银币在他手心里闪闪发光,那是他变出来的,是他新发现的、他认为最好也是最厉害的把戏。
是他以为能让家人多看他一眼的东西。
但她只是说:别玩那些脏东西。
泽罗也侧过头看了看银币上很漂亮但明显不是任何发行银行颁出的花纹,说:“做得不错,弟弟。”他摸了摸雷蒙的脑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雷蒙站在那里,看着母亲的目光重新回到泽罗身上,问他今天学校里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看着父亲也走了过来加入聊天,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忽然让雷蒙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能力、他的天赋、他的特别在父母眼里什么都不是。
因为他们有泽罗。
泽罗已经足够优秀、足够聪明、足够让他们骄傲了,而他雷蒙不管做什么都只是“泽罗的弟弟”,都只是那个比不上哥哥的陪衬。
那枚银币后来被他扔进了泰晤士河。
雷蒙站在桥上,看着那颗代表着他自己的亮晶晶沉进灰绿色的河水里消失不见。
……
不过在那之后,他并没有排斥他的超能力。十岁那年,雷蒙已经能把它用得很熟练了。
他可以变出任何他见过的东西。
钱币、糖果、小玩具、甚至一整套下午茶的点心。
他把那些东西摆在泽罗的床头、父母的卧室门口,或者餐桌这种他们一定会看到的地方。
他们看到了,然后皱起眉头。
“这些东西哪偷来的?”父亲问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惊喜,只有怀疑。
雷蒙梗着脖子诚实地说:“我变出来的。我有超能力。”
父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泽罗一眼。泽罗手里捧着一本书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表情淡淡的,什么都没说。
“别玩这些把戏,好好学习。”父亲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你看泽罗,他这次考试又是第一名。”
雷蒙看着泽罗。泽罗抬起眼,和他对视了一秒,在雷蒙的视野里笑了一下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那天晚上,雷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为什么他明明有能力,可以做别人做不到的事,但在父母眼里却永远比不上那个只会读书的哥哥?
如果泽罗不在了呢?
那个念头从他脑海里冒出来的瞬间,雷蒙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在黑暗之中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是雷蒙第一次想杀一个人。
但他没有动手。
那时候他只有十岁,还不太懂什么叫死亡,只知道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他不太敢下手。而且那可是哥哥……
是、亲人……
雷蒙重新躺了下来,可在用心里的苦水冲刷着恨意,可那些感情却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植物,在他心里扎根、长出密密麻麻的根须,缠绕住了他的每一根血管和每一次心跳。
……
十四岁那年,雷蒙离家出走了。
那天没什么特别的。和往常一样,父母夸泽罗,泽罗谦虚地说“没什么”,母亲给他做他最爱吃的烤牛肉,父亲问他学校的事。
雷蒙坐在餐桌一角,像一个透明的幽灵。
吃完晚饭,他就回到自己房间收拾了几件衣服,把积攒了多年的零花钱装进口袋,然后从窗户翻出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为他知道他们不会来找他的。
雷蒙坐上去伦敦的火车,然后从伦敦偷渡,漂洋过海来到意大利。
那时候他十四岁,一个人,身上只有不到一百英镑,不会说意大利语,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雷蒙觉得他至少离开那里了,至少不用再看泽罗那张脸。
至少可以重新开始了。
可是刚到意大利的那几个月,雷蒙几乎活不下去。
他不会说意大利语,也因为年龄问题而根本找不到工作,身上的钱很快就花光了。雷蒙那段时间睡过火车站的长椅,吃过垃圾桶里翻出来的面包,还被流浪汉追着打过好几次。
有一天晚上,将近一周左右都没吃到东西的雷蒙实在太饿了,饿得眼前发黑,胃像被人用手攥着拧。
他看到一个倒在巷子里的瘾君子。
那个人已经死了,皮肤发青,嘴张开着,眼睛半闭着,身上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雷蒙站在那个巷口看了那个人很久。
然后他迈步走到了巷子的阴影里,蹲下来,把手按在那具尸体上。
那具尸体从接触点开始慢慢地变成一片均匀的灰色粉末。
他拿着那些灰,用它们变出了几张钞票。
那天晚上,雷蒙用那些钱买了来到意大利之后第一顿真正的饱饭。
一盘意面,一杯红酒,一块提拉米苏。
雷蒙坐在餐厅里,周围都是陌生人,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也不会有人知道他刚才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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