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临安夜暗涌 灯暖整征袍(1/2)
二月二十二,临安。
驿馆的早晨来得比北边晚。太阳爬过东边的屋檐,照进院子里,照在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上,照在那些站着、坐着、躺着的人身上。
杨石头蹲在门口,抱着那盏灯,盯着大街。他已经蹲了两天了,腿不麻了,习惯了。苏青珞笑他,说他是看门的石狮子,他也不恼,嘿嘿一笑,继续蹲着。
张弘范今天没躺着。他拄着那根木棍,站在院子中间,慢慢地走。一圈,两圈,三圈。肋间的伤口还在疼,可疼得不那么厉害了。韩大夫说,能走动了,就是快好了。
周兴站在他旁边,用那只独臂扶着他,怕他摔了。张弘范推开他,自己走。周兴也不恼,就在旁边跟着,他走一步,跟一步。
刘大柱坐在石阶上,把那块军牌擦了又擦。军牌早就被他擦得锃亮,可他还在擦,一边擦一边念叨着什么。
苏青珞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碗粥,走到刘大柱跟前,递给他。
刘大柱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苏青珞说:“老人家,喝碗粥。”
刘大柱接过碗,捧在手心里,没喝。他盯着那碗粥,盯了很久,忽然说:“苏姑娘,末将有个事,想问问您。”
苏青珞在他旁边坐下:“您问。”
刘大柱说:“末将等了三十八年,总算等到这一天了。可末将不知道,等打完仗,末将该去哪儿。”
苏青珞沉默了一会儿,问:“您家里还有人么?”
刘大柱摇摇头:“没了。都死了。逃难的路上死的,饿死的,让金人杀死的。就剩末将一个。”
苏青珞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看着他那双浑浊却亮亮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
她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等打完仗,她去哪儿?
她没想好。可她有地方去。辛弃疾在哪儿,她就能去哪儿。
可刘大柱呢?
她伸出手,握住刘大柱那只干枯的手:“老人家,您跟着辛帅。辛帅去哪儿,您就去哪儿。北伐军就是您的家。”
刘大柱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他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滴进粥碗里。
“好。”他说,“好。”
张弘范站在院子中间,听着这些话,忽然停下脚步。
周兴在旁边问:“大人,咋了?”
张弘范摇摇头,继续走。
可他在想。
等打完仗,他去哪儿?
周大说过,让他活着回去。可他活着回去,回哪儿?周家?易州?还是那个他替金人打了三十年仗的地方?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起那盏灯。想起那盏灯上的四个字。
燕云归汉。
归。
他也有地方归么?
屋里,辛弃疾正在跟秦九韶说话。
秦九韶是从汴京赶来的,一路追着辛弃疾的脚后跟,昨儿夜里才到。他一进门,顾不上歇,就把自己打听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辛帅,史家的人动了。”
辛弃疾盯着他:“怎么动的?”
秦九韶说:“他们找了几个言官,准备参您。参您拥兵自重,参您擅开边衅,参您……”他顿了顿,看了辛弃疾一眼,“参您跟张弘范勾结,纵容屠城之将。”
辛弃疾冷笑了一声。
张弘范。
他们拿张弘范说事。
秦九韶又说:“他们还说,您在北边收的那些岳家军旧部,都是些亡命之徒,不服朝廷管束。让他们进了临安,就是引狼入室。”
辛弃疾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院子。院子里,张弘范正在慢慢地走,周兴在旁边跟着。刘大柱坐在石阶上,喝着粥。杨石头蹲在门口,抱着那盏灯。
亡命之徒?
不服管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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