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临安夜暗涌 灯暖整征袍（2/2）

他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看着那些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归队的人，忽然笑了。

“秦先生。”他说。

秦九韶站起来:“在。”

“您帮我办件事。”

秦九韶说:“辛帅请讲。”

辛弃疾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去查。查史家的人，查那些言官，查他们背后都有谁。查他们这些年，跟金人有没有来往。”

秦九韶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傍晚，驿馆里来了个人。

是个年轻后生，穿着普通的青布衣裳，看着像是个跑腿的。他站在门口，往里张望，看见杨石头，问:“请问，辛帅住这儿么？”

杨石头站起来，上下打量他:“你是谁？”

后生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有人让小的送封信给辛帅。”

杨石头接过信，看了看，上头没署名，只写着“辛帅亲启”四个字。他让后生等着，自己拿着信跑进院子，敲开辛弃疾的门。

辛弃疾接过信，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杨石头小声问:“辛帅，谁的信？”

辛弃疾说:“一个老朋友。”

他没说是谁。杨石头也不问了。

夜里，辛弃疾一个人坐在灯下，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幼安兄如晤:朝中风向已变，主和派蠢蠢欲动。兄在临安，务必小心。愚弟有一言相赠:灯亮着，路就在。灯不灭，事必成。愚弟不便留名，兄见谅。”

他把信凑到灯上，烧了。

火苗舔着信纸，一点一点地吞噬那些字。他看着那些字变成灰烬，飘落在地上。

灯亮着。

路就在。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头，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的石板白晃晃的。杨石头蹲在门口，抱着那盏灯，已经睡着了。灯还在他怀里，那四个字在月光底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辛弃疾召集众人。

院子里，人都到齐了。张弘范站着，周兴站着，刘大柱站着，杨石头站着，苏青珞站在旁边。秦九韶也在，站在人群后头。

辛弃疾看着那些人，说:“我要回北边了。”

没人说话。

他又说:“临安的事，还没完。可我不能等了。符离那边，李帅还在等消息。金兵虽然退了，可他们还会再来。我得回去。”

张弘范忽然开口:“辛帅，末将跟您回去。”

辛弃疾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还苍白的脸，看着他那根拄着的木棍:“你伤还没好利索。”

张弘范说:“末将能走。”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刘大柱忽然站出来，说:“辛帅，末将也跟您回去。”

辛弃疾看着他:“老人家，您年纪大了……”

刘大柱打断他:“末将等三十八年，不是等在这儿享福的。末将要打金人。末将要死在北边，不是死在临安。”

辛弃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周兴往前走了一步，独臂抱拳:“辛帅，末将也去。”

杨石头从怀里掏出那盏灯，举起来，对着太阳照了照。阳光透过灯纸，照出那四个字。他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辛帅，灯还亮着。”

辛弃疾看着那盏灯，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