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岳家庄夜宿 灯暖归途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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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可岳家庄没一个人睡。
村子中间的空地上,燃起几堆篝火。火苗蹿得老高,噼啪作响,照得四周的土墙忽明忽暗。村民们把家里藏着的吃食都翻出来了——几块腊肉,一坛子腌菜,一筐冻得硬邦邦的窝头,还有一小坛酒,说是埋了二十年的老酒,舍不得喝,今天拿出来。
辛弃疾拦不住,只能由着他们。
杨石头蹲在火堆边上,把那盏灯放在膝盖上,借着火光看那四个字。灯纸更旧了,边角卷得更厉害,可那四个字还是清清楚楚。
燕云归汉。
他看了一会儿,把灯揣回怀里,抬头看那些忙忙碌碌的人。
村民们进进出出,端碗的端碗,添柴的添柴,忙得热火朝天。几个妇人围在一口大锅前头,往里倒水、放菜、切腊肉,忙得满头是汗。几个孩子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盯着锅,鼻子一抽一抽的,闻着那香气。
刘大柱、赵大牛、孙大虎三个老人坐在一堆火边上,抱着各自的军牌,谁也不说话。可他们的眼睛亮亮的,盯着那些村民,盯着那些孩子,盯着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
张弘范坐在另一堆火边上,靠着棵树,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王横蹲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个窝头,啃一口,看一眼他,啃一口,看一眼他。
周兴用那只独臂帮着搬柴。他搬得很慢,一次只能搬两三根,可他不停,一趟一趟地搬,搬得满头是汗。
辛弃疾站在村口那块木牌前头,看着那三个字。
岳家庄。
月光底下,那三个字泛着微微的光。
他想起岳帅。想起岳帅从这儿过的那一夜。想起岳帅留下的那句话。
等我打回来。
四十年了。
岳帅没打回来。可他的话,传下来了。这个村名,留下来了。
他伸手摸了摸那块木牌。木牌很旧了,上头的字是用刀刻的,刻得很深。四十年风雨,没把那字磨掉。
“辛帅。”
身后传来声音。辛弃疾回头,看见那个白天给他磕头的老汉,端着一碗酒,站在他身后。
“辛帅,喝碗酒暖暖身子。”
辛弃疾接过碗,没喝,看着那老汉。
老汉说:“老朽叫岳三,祖上是岳家军的,跟着岳帅打过仗。后来伤了腿,退下来,就在这个村子安了家。”
辛弃疾点点头:“岳大叔。”
岳三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辛帅,这碗酒,是老朽替村里人敬您的。”
辛弃疾端起碗,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嗓子眼发烫。他又喝了一口,把碗还给岳三。
岳三接过碗,没走,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块木牌。
“辛帅。”他忽然开口。
“嗯?”
“您说,岳帅要是活着,看见今天,会高兴么?”
辛弃疾沉默了一会儿,说:“会。”
岳三点点头,眼眶红了。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篝火边上,刘大柱忽然开口了。
“大牛,大虎,你们记不记得,朱仙镇那回,岳帅站在那块大石头上,跟咱们说的那番话?”
赵大牛点点头:“记得。一辈子忘不了。”
孙大虎也点点头:“记得。”
刘大柱说:“岳帅说,打完这仗,就带咱们回家。回老家,种地,娶媳妇,生孩子,过太平日子。”
他顿了顿,又说:“后来呢?后来咱们没回去。打散了,跑丢了,死了的死了,活着的躲着。一躲,就躲了四十年。”
赵大牛抹了一把眼泪:“可不是么。”
孙大虎看着火苗,忽然说:“可咱们等到了。”
刘大柱点点头:“等到了。”
三个老人又哭了。可这回哭得不一样,不是伤心,是高兴。
旁边那个年轻伤兵看着他们,忽然问:“老丈,你们老家在哪儿的?”
刘大柱想了想,说:“记不太清了。好像是河北那边的,有个村子,叫刘家洼。”
赵大牛说:“俺是山东的。”
孙大虎说:“俺是河南的。”
年轻伤兵愣住了:“那你们老家都不一样啊。”
刘大柱笑了:“不一样。可咱们都是岳家军的。岳家军的兵,老家就是岳家军。”
年轻伤兵听着这话,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张弘范靠着树,听着那几个老人说话。他听着听着,忽然开口:“王横。”
王横赶紧凑过来:“末将在。”
张弘范说:“你老家在哪儿的?”
王横愣了一下,挠挠头:“末将也不知道。从小就跟着大人打仗,没回过老家。”
张弘范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是。”
王横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弘范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可我现在知道了。我老家,在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王横不懂,可他点点头。
杨石头蹲在火堆边上,把那盏灯又掏出来,对着火光照了照。火光透过灯纸,照出那四个字。那四个字在光里跳动着,像是活的。
狗子忽然跑过来,蹲在他旁边,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石头哥。”
“嗯?”
“俺也想有个灯。”
杨石头扭头看他:“你要灯干啥?”
狗子想了想,说:“俺也想照亮。照亮归队的路。”
杨石头愣住了。
他看着狗子那张脏兮兮的小脸,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他也这么小,也这么瘦,也在街上要饭,也想着能有一盏灯,照亮前头的路。
他把灯递过去,让狗子捧着。
狗子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盏灯,盯着上头那四个字,盯了很久。然后他把灯还给杨石头,说:“石头哥,俺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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