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孤灯守营地 心随征人远（2/2）

韩大夫摇摇头:“没去过。可我听人说过。那边金兵的探子多，汉奸也多。辛帅带一百个人去，万一……”

他没往下说。

苏青珞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会回来的。”

韩大夫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眼睛，忽然叹了口气:“也是。辛帅要是不回来，就不是辛帅了。”

他换好药，重新裹上麻布，站起来，拍拍手，走了。

苏青珞坐在那儿，看着自己的腿，看着那些麻布，一动不动。

李大牛忽然开口:“苏姑娘，末将给您讲个故事。”

苏青珞扭头看他。

李大牛说:“末将年轻的时候，有个相好的。姓周，叫周翠儿。俺们说好了，等打完朱仙镇那一仗，俺就去她家提亲。”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眼神变得很远。

“后来呢？”苏青珞问。

李大牛说:“后来，朱仙镇打完了，俺没回去。俺跑散了，躲起来了。一躲，就躲了三十八年。”

苏青珞沉默着。

李大牛又说:“末将不知道她还在不在。末将也不敢回去看。末将怕，怕看见的是一座坟。”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军牌:“可末将还是等。等着有一天，能回去看看。哪怕是一座坟，也看看。”

苏青珞伸出手，握住他那干枯的手。

李大牛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可没哭。

“苏姑娘，您等的人，会回来的。”他说，“末将信。”

苏青珞点点头。

傍晚，夕阳把营地染成红色。

苏青珞还坐在那儿，坐了一整天了。杨石头劝了她好几回，让她回帐篷躺着，她不听。她就坐在这儿，看着北边，看着辛弃疾离开的方向。

张弘范拄着木棍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他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两个人坐了很久。

张弘范忽然开口:“苏姑娘，末将以前不知道，等人是什么滋味。”

苏青珞听着。

张弘范说:“末将替金人打仗的时候，没人等末将。末将也不知道等谁。后来跟着辛帅，末将才知道，等人是什么滋味。”

他看着北边的方向，说:“末将现在知道了。等人，就是坐在这儿，看着那边，想着那边。什么也做不了，可就是不想走。”

苏青珞扭头看他。

张弘范也扭头看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轻:“末将等的是归队。您等的是辛帅。不一样的。”

苏青珞摇摇头:“一样的。”

张弘范愣了一下。

苏青珞说:“都是等。都是信。都是盼着那个人回来。”

张弘范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夜里，月亮升起来了。

很亮，很圆，照得营地白晃晃的。

杨石头把那盏灯点着了，挂在帐篷门口的柱子上。灯火昏黄，在风里一跳一跳的，可没灭。

苏青珞坐在灯下，看着那四个字。

燕云归汉。

她看了很久，忽然说:“石头。”

杨石头跑过来:“末将在。”

苏青珞说:“辛帅走的时候，带灯了么？”

杨石头摇摇头:“没带。辛帅说，灯留给您。”

苏青珞愣了一下。

杨石头说:“辛帅说，您腿伤了，不能动，一个人待着闷。有盏灯陪着，好受些。”

苏青珞低下头，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月光洒在雪地上。

李大牛蹲在旁边，抱着他那块军牌，也看着那盏灯。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苏姑娘，末将也有灯。”

苏青珞扭头看他。

李大牛举起手里那块军牌:“这个。末将的灯。照了三十八年。”

苏青珞看着那块军牌，看着上头那几个字:岳家军前军第二营第四都都头，李大牛。

她点点头。

“亮着就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