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孤灯守空营 心随雁北去（1/2）

三月十六，符离。

苏青珞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

帐篷外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帐篷布的声音，呼啦呼啦的，像有人在远处说话。她躺在铺上，盯着帐篷顶，看了很久。

腿还在疼。不是那种钻心的疼，是闷闷的，钝钝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一下一下地敲。韩大夫说那是好事，说明肉在长。

她撑着坐起来，慢慢挪到帐篷门口，掀开帐帘。

外头，月亮还挂着，又圆又亮，照得营地白晃晃的。那盏灯还挂在柱子上，火苗一跳一跳的，没灭。

她看着那盏灯，看着上头那四个字，一动不动。

燕云归汉。

她看了很久，忽然想起辛弃疾走那天早上，他举起手冲她挥的样子。隔着那片空地，隔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隔着晨雾，她看见他的手举起来，挥了挥。

她也挥了挥。

然后他就走了。

走了三天了。

“苏姑娘。”

身后传来声音。苏青珞回头，看见杨石头从黑暗里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

“您怎么又出来了？韩大夫说了，您不能下地。”

苏青珞接过碗，捧在手心里，没喝。她看着杨石头，问:“你怎么也不睡？”

杨石头挠挠头:“末将睡不着。”

苏青珞看着他。

杨石头在她旁边蹲下，也看着那盏灯，说:“末将以前在街上要饭的时候，睡不着。怕睡着了，东西被人偷走。后来跟着辛帅打仗，还是睡不着。怕睡着了，金兵打过来。”

他顿了顿，又说:“现在还是睡不着。怕辛帅那边……有啥事。”

苏青珞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会回来的。”

杨石头点点头:“末将知道。可还是睡不着。”

苏青珞喝了口热水，热水烫得她舌头发麻。她慢慢咽下去，说:“那就陪着灯坐会儿。”

杨石头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块狗子刻的木牌，放在手心里，对着月光照了照。木牌很粗糙，刀痕一道一道的，可那四个字还能认出来。

燕云归汉。

他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天亮的时候，营地里开始热闹起来。

炊烟升起来，飘得到处都是。士卒们从帐篷里钻出来，洗脸的洗脸，喂马的喂马，练刀的练刀。几个伤兵互相扶着，在营地边上慢慢走，走几步，歇一会儿，再走几步。

韩大夫端着一碗药走过来，递给苏青珞:“喝了。”

苏青珞接过，一口气喝完。药苦得她皱眉头，可她没吭声。

韩大夫蹲下，解开她腿上的麻布，看了看伤口，点点头:“好多了。再过几天，能试着下地走几步。”

苏青珞问:“几天？”

韩大夫瞪了她一眼:“急什么？辛帅还没回来呢。”

苏青珞不说话了。

韩大夫换好药，重新裹上麻布，站起来，拍拍手，走了。

李大牛端着一碗粥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把粥递给她。苏青珞接过，慢慢喝。

李大牛抱着他那块军牌，看着远处，忽然说:“苏姑娘，末将昨晚做了个梦。”

苏青珞扭头看他。

李大牛说:“末将梦见周翠儿了。”

苏青珞等着他往下说。

李大牛说:“她老了，头发全白了，可眼睛还是那么亮。她站在一棵槐树底下，冲末将招手。末将想跑过去，跑不动，腿跟灌了铅似的。”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军牌:“末将就醒了。”

苏青珞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想回去看看她么？”

李大牛摇摇头:“不敢。”

苏青珞看着他。

李大牛说:“末将怕。怕她没了。怕看见的是一座坟。”

苏青珞伸出手，握住他那干枯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在抖。

“那就等着。”她说，“等打完仗，等辛帅回来，等能回去的时候，再去看。”

李大牛点点头，抹了一把眼睛。

中午，张弘范拄着木棍走过来，在苏青珞旁边坐下。

他这几天好多了，能自己走动了，就是走不快。他坐在那儿，看着北边的方向，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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