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孤灯守空营 心随雁北去（2/2）

苏青珞也不说话。

两个人坐了很久。

张弘范忽然开口:“苏姑娘，末将有个事想问问您。”

苏青珞看着他。

张弘范说:“末将以前替金人打仗，杀了那么多人。末将现在跟着辛帅打金人，杀了那么多金人。您说，末将这条命，能还清么？”

苏青珞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想还清么？”

张弘范愣住了。

苏青珞说:“你要是想还清，就永远还不清。你要是不想还清，就只管打下去。打到不能再打为止。”

张弘范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湖面。

“末将明白了。”他说。

傍晚，狗子跑过来，手里捧着一把野菜。

“婶子！俺挖的野菜！给婶子煮汤喝！”

苏青珞看着那把野菜，绿的，嫩的，还带着泥。她问:“在哪儿挖的？”

狗子说:“那边山坡上。好多呢！俺挖了一大把，让韩大夫给婶子煮汤。”

苏青珞接过那把野菜，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她也挖过野菜，跟着娘，在山坡上，一挖一整天。挖回去，娘煮汤，一家人喝。后来爹死了，娘死了，就剩她一个人。

她不再挖野菜了。

现在她又看见了野菜。

她把野菜递给狗子，说:“拿去给韩大夫，让他煮汤，大家一起喝。”

狗子愣了一下:“大家一起？”

苏青珞点点头:“大家一起。”

狗子笑了，捧着野菜跑了。

夜里，月亮又升起来了。

苏青珞还坐在帐篷门口，看着那盏灯。灯油快干了，火苗一跳一跳的，眼看就要灭。她拿起灯，添了点油——油是韩大夫给的，说是治伤用的，点灯也行。

火苗稳住了，又亮起来。

她看着那四个字，忽然想起辛弃疾。

他走到哪儿了？

到兖州了么？

找到史弥远了么？

打起来了么？

她不知道。

可她信。

信他会回来。

杨石头蹲在旁边，抱着那块木牌，也看着那盏灯。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苏姑娘，末将给您讲个故事。”

苏青珞看着他。

杨石头说:“末将小时候在街上要饭，有个老乞丐对末将好。他有一盏灯，破破烂烂的，可每天晚上都点着。末将问他，点灯干啥？他说，灯亮着，就有人知道这儿有人。有人知道，就不会忘了。”

他顿了顿，又说:“后来老乞丐死了。末将把他的灯埋了。可末将一直记得他的话。”

苏青珞沉默了一会儿，说:“灯亮着，就不会忘。”

杨石头点点头。

两个人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悠长，凄凉，在夜里传出很远。

苏青珞听着那狼嚎，忽然说:“石头。”

杨石头扭头看她。

苏青珞说:“辛帅走的时候，带了多少干粮？”

杨石头想了想，说:“五天的。”

苏青珞算了算，已经三天了。

还有两天。

她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