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北追路漫漫 南守夜沉沉（2/2）

苏青珞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李大牛擦了把脸，挤出一个笑：“没事，末将没事。末将就是想，快了，快了。等打完这仗，末将就回去看她。不管她是活着还是没了，末将都回去看她。”

后头传来脚步声，张弘范拄着棍子走过来，在苏青珞另一边蹲下。

“苏姑娘，睡不着？”他问。

“睡不着。”苏青珞答。

张弘范望着北边，沉默了一会儿，说：“末将刚才去看了那匹马。那匹黑的，辛帅骑走那匹。它一直望着北边，末将给它添草料它都不吃。”

苏青珞没接话。

“末将以前听人说过，马通人性。”张弘范说，“它知道主人在北边，它在等。”

苏青珞忽然问：“张弘范，你说辛帅追上了吗？”

张弘范想了想，说：“末将不知道。末将只知道，辛帅想追上的事，没有追不上的。”

苏青珞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天边开始泛白，灰蒙蒙的，像蒙着一层纱。那盏灯的光渐渐淡下去，可还亮着，跟天光混在一起。

狗子醒了，揉着眼睛跑过来，看见苏青珞蹲着，急了：“婶子！您腿上有伤，不能蹲着！韩大夫说了，得躺着！”

苏青珞被他拉着站起来，腿上一阵疼，可她没吭声，由着他把自己扶回帐篷。

“婶子您躺着，俺去给您端热水。”狗子跑出去，不一会儿端着一碗热水回来，小心翼翼递给她，“婶子慢点喝，烫。”

苏青珞接过来，喝了一口，烫的，可心里暖。

“狗子，”她问，“你想辛帅吗？”

狗子点头：“想。俺昨晚上梦见辛帅了，梦见辛帅骑马回来，后头绑着那个坏人。俺拿石头砸他，砸得他满头包。”

苏青珞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狗子看见，小声问：“婶子，您哭了？”

“没有。”苏青珞擦眼睛，“风大，眯眼了。”

狗子“哦”了一声，没再问，就蹲在旁边陪着她。

外头，杨石头的声音传来：“苏姑娘！有信使！”

苏青珞撑着站起来，狗子赶紧扶她。她挪到帐篷门口，就看见一匹马跑进营地，马上的人滚下来，是张铁柱手下的一个年轻斥候，浑身是泥，脸上有道血口子。

“苏姑娘！”他跑过来，“辛帅让末将回来报信！”

苏青珞心提到嗓子眼：“说！”

“追上了！在黑松林北边！史弥远那狗贼的马倒了，他和那个金人探子步行往北跑，辛帅带人堵住了！”斥候喘着，“打了一仗，那狗贼的随从死了，金人探子也死了，可史弥远那狗贼……那狗贼跑了！”

“跑了？”杨石头喊，“怎么又跑了？”

斥候急得跺脚：“那狗贼跑进山里了！黑松林北边全是山，他往山里一钻，天又黑，辛帅让末将回来报信，让营地的人别急，他一定能抓住！”

苏青珞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辛帅呢？”她问。

“辛帅带人进山搜了！刘大柱他们跟着，让末将回来告诉您，让您安心养伤，别担心！”

苏青珞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坐回去。

“你去歇着。”她对斥候说，“喝口水，吃点东西。”

斥候点头，被人扶走了。

杨石头蹲在她旁边，小声问：“苏姑娘，那狗贼能抓住吗？”

苏青珞望着北边，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半边天染成红的。

“能。”她说。

狗子把热水递给她：“婶子，喝口水。辛帅说了，让您安心养伤。”

苏青珞接过来，喝了一口。烫的，可她没觉得。

那盏灯还挂在柱子上，天亮了，火苗不那么显眼了，可还在烧着。杨石头走过去，往里头添了点油，火苗又窜高了一截。

“苏姑娘，”他说，“灯亮着呢。辛帅能看见。”

苏青珞点点头，望着北边，轻轻说：“能看见。”

远处，东边的太阳越升越高，把营地的影子拉得很长。李大牛还蹲在营地边上，面朝北边，一动不动。

张弘范拄着棍子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老李，”他说，“会回来的。”

李大牛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末将知道。”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