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山深路且险 灯暖夜犹长(1/2)
三月二十,寅时末。
兖州以北,群山连绵。天边刚透出一线灰白,林子里还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辛弃疾蹲在一块山石后头,手里攥着半块干饼,啃一口,嚼半天,硬得硌牙。
身后,七十多个弟兄分散在山坡上,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连夜追了三十里,马早跑不动了,人是靠两条腿硬撑过来的。
秦九韶猫着腰摸过来,压着嗓子说:“辛帅,前头有个山坳,当地人叫葫芦口。那狗贼要是往北跑,必经这条路。”
辛弃疾把干饼塞进怀里,抬头看天。天快亮了,再往前追,就真进了金人的地盘。
“刘大柱呢?”他问。
“在后头,腿抽筋了,正揉着。”秦九韶顿了顿,“辛帅,弟兄们都到极限了。再追下去,就算追上,也打不动了。”
辛弃疾没说话,眼睛盯着北边那条隐在黑暗里的山路。
刘大柱一瘸一拐走过来,老脸涨得通红,气喘得跟风箱似的:“辛帅,末将没事,末将还能走。”
辛弃疾看他一眼,六十二的人了,连夜翻山,腿抽成那样,还说没事。他又看看身后那些弟兄——年轻的靠着树干喘气,年老的蹲在地上揉膝盖,可没一个人吭声,都在等他一句话。
“传下去,”辛弃疾站起来,“再追十里。追不上,就撤。”
秦九韶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转身去传令。
队伍重新动起来,悄没声地往山里摸。刘大柱跟在辛弃疾后头,一瘸一拐,可一步没落下。
天慢慢亮了,山里的雾气很重,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辛弃疾盯着前头的山路,忽然看见什么,蹲下身子。
地上有新鲜的脚印,很乱,像有人滑倒过。旁边石头上,有几点暗红。
“是血。”刘大柱凑过来,“那狗贼受伤了?”
辛弃疾捻起那点血,还带点潮气,没干透。他抬头往前看,山路拐弯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人影。
“追!”
---
符离营地。
苏青珞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腿上的伤还疼,可不像前几天那么钻心,能撑着坐起来了。
她挪到帐篷门口,那盏灯还挂在柱子上,火苗在日光里显得很淡,可还亮着。杨石头蹲在旁边,抱着膝盖打盹,狗子趴在他腿上睡得流口水。
远处,李大牛还是那个姿势,蹲在营地边上,面朝北边,一动不动。
张弘范拄着棍子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这几天他气色好了很多,棍子用得顺手了,走路也不喘了。
“苏姑娘,末将刚才去看了那匹马。”他说。
“那匹黑的?”
“嗯。”张弘范点头,“它今早一直望着北边,末将给它添草料,它不吃,就望着。末将跟它说,你主人快回来了,它打了个响鼻,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苏青珞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狗子醒了,揉着眼睛爬起来,看见苏青珞,赶紧跑过来:“婶子!您腿好了?能走了?”
“能坐起来了。”苏青珞摸摸他的头。
狗子高兴得直蹦:“那俺去给您端热水!”跑了两步又回头,“婶子,俺昨晚梦见辛帅了!梦见辛帅抓住那坏人了,骑马回来,后头绑着一串!”
杨石头拍他后脑勺:“一串什么?一串蚂蚱?”
“一串坏人!”狗子捂着后脑勺跑了。
杨石头蹲回来,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翻来覆去地看。狗子刻的“燕云归汉”,字歪歪扭扭,可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苏姑娘,”他忽然问,“您说,辛帅他们这会儿在干啥?”
苏青珞望着北边,沉默了一会儿:“在追。”
“追上了吗?”
“不知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