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山深路且险 灯暖夜犹长（2/2）

杨石头把木牌揣回怀里，又掏出那盏灯，对着太阳照了照。灯纸又旧了些，边角卷得更厉害了，可那四个字还清清楚楚。

“末将就想啊，”他说，“辛帅他们追人的时候，要是也能看见一盏灯，就好了。”

苏青珞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杨石头指着那盏灯：“末将就天天把它亮着。辛帅回来的时候，远远就能看见。他知道这儿有人等他。”

苏青珞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远处，李大牛忽然站起来，往营地里跑。苏青珞心里一紧，撑着要站起来，被张弘范按住。

“末将去看看。”张弘范拄着棍子快步过去。

不一会儿，他跑回来，脸上带着笑：“苏姑娘，有信使！辛帅派回来的！”

一个浑身是泥的斥候跑过来，满脸汗，喘得说不出话。苏青珞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说！”她喊。

斥候缓过一口气，咧嘴笑：“追上了！辛帅在葫芦口追上那狗贼了！那狗贼摔断了腿，爬不动，被辛帅堵在山洞里！”

苏青珞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住。

“那狗贼呢？”张弘范问。

“抓住了！辛帅让末将回来报信，让营地的人放心，他押着那狗贼往回走，最迟明天傍晚就到！”斥候说完，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直喘。

杨石头蹦起来，举着那盏灯对着北边照，嘴里喊着：“亮了亮了！辛帅要回来了！”

狗子端着热水跑过来，听见这话，热水洒了一地，他也顾不上，跟着蹦：“辛帅回来了！辛帅回来了！”

李大牛蹲在地上，老脸上全是笑，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苏青珞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坐回去，把腿上的麻布理了理。她的手在抖，可她没让任何人看见。

“张弘范，”她说，“去准备点热汤。他们回来，得喝口热的。”

张弘范点头，拄着棍子走了。

杨石头还举着那盏灯，对着北边，一动不动。狗子蹲在他旁边，也望着北边。

李大牛走过来，在苏青珞旁边蹲下，掏出那块军牌，攥在手心里。

“苏姑娘，”他说，“末将刚才在想，等辛帅回来，末将想请个假。”

苏青珞转头看他。

“末将想回去看看。”李大牛说，“看看周翠儿还在不在。看看那棵槐树还在不在。末将等了三十八年，等到了辛帅，等到了归队，末将想……想回去看一眼。”

苏青珞沉默了一会儿，说：“等辛帅回来，你跟他说。”

李大牛点头，把军牌贴在胸口。

远处，太阳越升越高，把整个营地照得暖洋洋的。那盏灯还亮着，火苗在日光里几乎看不见，可杨石头就那么举着，举得高高的。

狗子忽然问：“石头哥，辛帅回来，那坏人咋办？”

“押回临安，审他。”杨石头说。

“那要是审出来，他卖咱们的事，朝廷会杀他吗？”

杨石头想了想：“会吧。”

狗子点点头，又望着北边：“那俺等着看。”

苏青珞望着北边，心里默默算着：明天傍晚。辛弃疾，你说话要算话。

那盏灯在风里晃了晃，又稳住。杨石头往里添了点油，火苗窜高了一截。

“苏姑娘，”他说，“灯亮着呢。辛帅回来，能看见。”

苏青珞点点头，望着北边，轻轻说：“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