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幸存者的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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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冲击波席卷而过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青珞双膝一软,跪倒在焦黑的土地上。膝盖撞击地面的疼痛如此真实,真实得近乎残忍——这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而周围的一切寂静,也如此真实地提醒她,许多人已经不在了。
玉璜从她手中滑落,在烧灼得板结的土地上轻轻弹跳两下,发出清脆的敲击声,滚到三步开外。它不再发光,那曾照耀战场、净化蚀源的璀璨光华已彻底熄灭,如今只是一块温润却暗淡的古玉,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青珞的视线从玉璜上缓慢抬起。
眼前是崩毁的祭坛废墟。那些曾构成幽昙仪式核心的巨石立柱,如今半数化为齑粉,半数歪斜倾塌,断裂面呈现出琉璃化的光泽——那是极高温度瞬间烧灼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硫磺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甜气味,那是血肉、灵气与蚀能混合燃烧后的余味。
没有赤炎的身影。
没有青岚的白衣。
没有羽商最后那抹惯有的、带着调侃的笑意。
没有墨尘沉默却坚定的守护。
什么也没有。
只有风,从废墟间呜咽穿过的、带着灰烬的风,扬起她散乱的长发和破碎的衣角。她的外袍在能量冲击中撕裂多处,露出底下被血和汗浸透的里衣,那些布料贴着皮肤,冰凉刺骨。
“赤炎……”她张开嘴,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辨认不出。
没有人回答。
“青岚老师……”
风声。
“羽商?墨尘?”
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隔着一层厚玻璃般的模糊声响——那是主战场的方向,那里的战斗似乎也停止了,但声音传到这里,已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青珞的双手撑在地上。指尖触到的是温热粘稠的泥土——被血浸透后又烤干的泥土。她低头看去,焦黑的土地缝隙里,暗红色蜿蜒如蛛网。有些是她自己的血,有些是同伴们的,有些是敌人的,还有些她不愿分辨是谁的。所有鲜红都在高温中氧化发暗,深深烙进这片土地,成为这片战场上永恒的印记。
她试图站起来,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尝试三次,才勉强用颤抖的手臂撑起上半身,摇晃着站直。视野眩晕,天地旋转,她扶住最近的一块残石——石头表面还残留着术法能量的余温,烫得她掌心刺痛,但这刺痛让她清醒。
她转过身,环顾四周。
三百步内,除了废墟,空无一人。
三百步外,更远处的战场上,偶尔能看到几簇尚未熄灭的灵火在残骸上跳动,像大地不甘闭上的眼睛。有旗帜斜插在尸堆中,在微风里无力飘动一角;有断裂的兵刃半埋在土里,刃口反射着惨淡的天光。更远的地方,似乎有身影在移动,渺小如蚁,缓慢地、茫然地在战场上行走,分不清是寻找同伴的活人,还是尚未倒下的伤兵。
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澄澈。之前笼罩战场的蚀能阴云、术法光晕、烟尘与血雾,都在那场净化之光中消散殆尽。此刻的天空蓝得近乎残忍,几缕纤云薄薄地铺开,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把这片惨烈的战场照得纤毫毕现。
太亮了。青珞眯起眼,觉得这光刺得眼睛生疼。
她记得赤炎最后看她的眼神。那是在他身形开始消散时,在炎光将他吞没的前一瞬,他转过头来,望向她所在的方向。隔着混乱的能量乱流和刺目的光,她竟清晰地看到了他的眼睛——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鼓励,和一丝她来不及读懂的情绪。然后他就碎了,碎成万千光点,融入她引导的那片净化之光中,成为那光的一部分。
她记得青岚力竭时,身躯如青玉般绽开裂纹的样子。那些裂纹从指尖开始,迅速蔓延全身,他却还在对她微笑,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战场太吵,她没有听清,只从他口型隐约辨认出三个字:“向前走。”
羽商是怎么消失的?她竟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在最后那一刻,似乎还试图扯出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说了句什么话,然后就像被风吹散的沙画,一点点淡去,连痕迹都没留下。
墨尘最安静。他本就是沉默的人,离开时也最沉默。只是将最后一点灵识注入维持术法稳定的结构,然后看了她一眼——那是青珞第一次,或许也是唯一一次,在那双总是冷冰冰的、只对器械有温度的眼睛里,看到了近似于“托付”的神情。接着他便闭上眼,和那些他精心打造的器械一样,在完成使命后,寂然崩解。
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却曾在攻坚路上并肩作战的守垣司精锐,那些自愿加入小队的各派高手……他们一个接一个,化作光,化作尘,化作支撑这净化仪式的薪柴,燃尽自己,把最后的力量渡给她,渡给这片他们誓死守护的土地。
他们都相信她。
他们都把最后的选择,交到她手中。
现在,她完成了。蚀源净化,幽昙消散,祭坛崩毁,战争……应该结束了。
可是为什么,胸腔里那个地方,空得这么厉害?空得风声穿过去,能听见呜呜的回响,像一口枯井。
汐云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
青珞低头。那只从禁地带出的神兽幼崽,如今已长到小马驹大小,一身银蓝色的鳞羽在阳光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它抬起头,那双翡翠色的眼睛里映着她苍白麻木的脸,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她垂在身侧、还在细微颤抖的手。
温热的,粗糙的触感。
青珞缓缓蹲下身,抱住了汐云的脖子。神兽身上有阳光的温度,有青草和风的气息——这是活着的、温暖的气息。她把脸埋进汐云颈间柔软的羽毛里,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没有哭声。她哭不出来。眼泪早在仪式最后,看着他们一个个消失时就已经流干了。现在只剩下颤抖,从骨头深处渗出来的、冰冷的颤抖,和喉咙里压抑的、破碎的喘息。
“他们都……”她对着汐云的羽毛呢喃,声音嘶哑,“都不在了……”
汐云低低地呜咽一声,用脑袋蹭她的脸颊。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慢,很沉,踩在废墟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青珞没有抬头。她不想动,不想面对任何人,不想解释,不想说话。她只想维持这个姿势,直到自己也变成这废墟的一部分,变成一块石头,一片尘土,那样就不用思考,不用感觉,不用记得谁不在了,不用记得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
脚步声在她身后三丈外停下。
良久,一个熟悉而疲惫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就……只剩你了?”
是苍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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