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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幸存者的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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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珞仍然没有动。她听到更多的脚步声在靠近,听到铠甲摩擦的声响,听到压抑的抽气声,听到有人跪倒在地的声音。那些都是跟随苍溟赶来的守垣司残部,那些在主战场厮杀幸存的人。

“赤炎大人他……”一个年轻的、带着哭腔的声音问。

没有人回答。

“青岚先生呢?羽商大人呢?墨尘大师……”另一个声音追问,语气越来越急,越来越恐慌。

仍然沉默。

然后,有人哭出了声。先是压抑的呜咽,接着是放声的悲泣。一个人的哭声像引信,点燃了一片。在这片刚刚恢复澄澈的天空下,在这片弥漫着死亡与胜利气味的焦土上,幸存者们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终于允许自己崩溃,为死去的英雄,为逝去的同伴,也为这场代价惨重到超乎想象的胜利。

苍溟的脚步再次响起,这次是向她走来。停在一步之外。

青珞终于松开汐云,缓缓站起身,转过去。

苍溟的样子让她几乎认不出来。这位永远脊背挺直、眼神锐利的守垣司司命,此刻铠甲破碎,满脸烟尘与血污,左臂不自然地下垂,显然已经折断,只用布条草草固定。他脸上每一道皱纹都深深刻着疲惫与悲痛,那双总是洞悉一切的眼睛,此刻是红的,布满了血丝,眼神空茫地看着她,又像透过她,看着这片空旷的废墟。

两人对视。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后是苍溟先移开视线,望向那堆祭坛废墟。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发出声音,那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

“他们……都……”

“都在这里。”青珞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平静得可怕,“他们都在光里,和蚀源一起,被净化,被重构,变成灵气,回到天地间了。”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仿佛不这样说,那些字就会在喉咙里碎掉。

苍溟闭上了眼睛。他整个身体晃了一下,旁边一名副官想要搀扶,被他抬手制止。他就那样站着,闭着眼,仰起脸,对着那片过于湛蓝的天空,下颌线条绷得死紧。

许久,他睁开眼,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一种沉重的、不得不继续向前的决绝。

“战况。”他说,声音恢复了部分往日的冷硬,尽管依然沙哑,“主战场。汇报。”

副官上前一步,声音同样嘶哑,但努力保持着条理:“回司命,蚀潮已全面溃散,失去幽昙力量支撑,敌军大部溃逃或被歼。我军……我军伤亡初步统计超过六成,高阶战力损失……惨重。重岳殿下正收拢残部,清点伤亡。神兽族群……折损近半,余者已退走。”

超过六成。

青珞在心底重复这个数字。她看向主战场方向,那里升起的烟柱已经少了许多,但依旧有几处火光在烧。六成。也就是说,十个人里,只有四个还能站着。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那些在训练场流汗、在食堂说笑、在出征前与家人告别的人们,有六个再也回不去了。

苍溟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点了点头,很轻,仿佛怕稍一用力,那强撑的冷静就会碎裂。

“找到……找到他们的……”他顿了顿,改口,“找到任何……遗物了吗?”

副官低下头:“能量冲击太强,核心区域三百步内……一切皆化齑粉。外围正在搜寻,但……希望不大。”

“继续找。”苍溟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去,变成一种压抑的嘶哑,“继续找。衣服碎片,兵器残片,任何……任何属于他们的东西。找到,带回来。”

“是!”

副官转身去传达命令。苍溟重新看向青珞,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向她身后空荡荡的废墟,最后定格在她脚边那枚黯淡的玉璜上。

“你……”他开口,又停住,似乎在斟酌词句,“你需要治疗。你伤得很重。”

青珞低头看自己。是,她浑身是伤,有被能量撕裂的,有被碎石划开的,有被高温灼烫的。但她感觉不到疼。一点都感觉不到。所有的疼痛都被胸腔里那个巨大的空洞吞噬了,那里又冷又空,装得下所有伤,却装不下一点点温度。

“我没事。”她说,声音依然平静,“先处理战场。救治伤员。安置……死者。”

她用了“死者”这个词。而不是“他们”。

苍溟深深看她一眼,没再坚持。他转过身,对陆续聚拢过来的守垣司将领和幸存的高阶修士下达一连串命令:建立临时救治点,收容伤员,收殓遗体,清点物资,构筑防御,防备残敌反扑,派信使向后方通报战况……一条条,清晰冷静,仿佛刚才那个闭眼仰天的人不是他。

但青珞看见,他垂在身侧、没有受伤的右手,一直紧紧攥着,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焦土上,很快被吸收,了无痕迹。

人们领命而去。废墟周围渐渐只剩下他们两人,和安静陪在青珞身边的汐云。

风还在吹。带着灰烬,带着远方隐约的哭喊和呻吟,带着血腥和焦臭,也带着一丝奇异的、清新的气息——那是被净化的灵气开始回归天地,混杂在死亡气息中,矛盾而又真实。

“我们赢了。”苍溟忽然说,没有回头。

青珞望着他的背影。那个总是挺直如松的背影,此刻微微佝偻,铠甲上的破损处露出底下染血的里衣。

“是。”她回答。

“代价太大了。”苍溟又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这次青珞没有回答。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玉璜。入手温凉,裂纹触手清晰。这块曾连接两个世界、带给她无尽麻烦也赋予她使命的古玉,此刻轻飘飘的,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已经随着那场光散去了,永远地散去了。

她握紧它,裂痕硌着掌心。

远处,夕阳开始西沉,把天空染成血与火交融的颜色,映在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土地上,美得惊心动魄,也残酷得惊心动魄。

她还站着。她还活着。

而这片寂静的、空旷的、被血浸透又被泪洗净的废墟,将永远刻在她眼里,刻在每一次呼吸里,刻在往后余生的每一个夜晚与黎明。

幸存者的茫然,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清楚地知道一切,却不知该如何带着这一切,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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