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现世的回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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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刚刚那一瞬间的“回响”,却如此猛烈,如此真实,狠狠撕开了那自欺欺人的伪装。
那个世界,那个她出生长大、有亲人朋友、有她全部过往的世界,并没有消失。时间在那里,依然在流淌。她的“失踪”,她的“昏迷”或“死亡”,在那里,是正在进行时的悲剧,是某些人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那个握着她的手,哭喊着“小珞”的女人……是她的母亲。三年了,在九域是跌宕起伏、生死相隔的三年。在那个世界呢?是病床前煎熬的一千多个日夜?还是早已绝望立碑的漫长悲痛?
一股尖锐的、混合着愧疚、思念、恐慌的剧痛,猝不及防地击中了她,比失去赤炎他们时更甚。因为那份失去,伴随着壮烈的牺牲和共同守护的意义。而对这个世界的亏欠,却是毫无道理的、单方面的、永无弥补可能的撕裂。
“先生?您怎么了?”阿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惊慌。他大概是挂好了松枝,进来回话,却看到青珞伏在案上,肩头轻颤。
青珞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去。她不能,至少现在不能。她慢慢直起身,抬手,用袖子极快地在眼角擦了一下,再转回头时,脸上除了过分苍白,已勉强恢复了平静。
“没事,”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尽量放得平稳,“刚才……想起些旧事,有点晃神。松枝挂好了?”
阿石担忧地看着她,点了点头:“挂好了,清澜师姐说位置正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先生,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要不先去歇会儿?”
“不用。”青珞摇摇头,撑着案几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但她站住了。目光掠过阿石年轻而关切的脸,掠过窗外忙碌的弟子们,掠过这间凝聚了无数记忆与心血的明心堂。
这里,是她的责任,她的选择,她现在的“家”。
那个世界的回响,再真实,再痛苦,也终究只是“回响”。她回不去了。从她选择留下,从她将玉璜置于山泉之畔,从她送走汐云,从她决定以“青珞”之名继续守护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回不去了。
两个世界,如同两条偶尔因某种玄妙力量而短暂震颤、产生交集的弦,终究各有各的轨迹,各有各的悲欢。
她能做的,不是沉溺于对另一条弦的愧疚与遥望。而是握紧手中这条弦,将它弹奏好,让它的声音,尽量平稳,尽量温暖,尽量照亮当下能照亮的人。
“真的没事,”她对阿石重复了一遍,甚至勉强弯了弯嘴角,“你去帮清澜他们准备窗花吧。我出去走走,透透气就好。”
她说着,绕过书案,脚步略显虚浮,但一步步,稳稳地走出了明心堂。
她没有去后山泉边,也没有登上观景台。而是绕着山院的篱墙,慢慢地走。走过药圃,走过菜地,走过新开辟的小小练武场,走过弟子们居住的简陋屋舍。冬日的阳光淡淡的,没什么温度,但实实在在地照在身上。风依旧冷,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她走得很慢,目光一点点掠过这山院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这里的一切,从无到有,都浸透着她的汗水和心思,也承载着逝者的寄托和生者的希望。阿石、清澜、石毅、林杏……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弟子们……他们的笑,他们的泪,他们的成长,他们的依赖,都是真实的,就发生在她眼前,触手可及。
那个世界的呼唤很痛,很沉重。可这个世界的重量,同样真实,同样是她无法、也绝不愿抛下的。
她在一处向阳的坡坎上停下,这里能看见大半个山院,也能望见远方蜿蜒的官道和更苍茫的群山。她静静地站着,任山风吹拂。
心口那莫名的震颤早已平息,仿佛从未出现过。脑海中的幻象也渐渐淡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无边无际的怅惘,和怅惘深处,一点点析出的、冰冷的清明。
皓玄说得对,守护不是枷锁,记忆不是负担。那么,对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和亏欠,也不该成为困住自己的囚笼。那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无法切割,那就带着它。如同带着对赤炎他们的思念一样,将那份未能尽孝的愧疚,未能告别的遗憾,也化作前行的一部分力量。
只是,走向的,终究是眼前这个世界的未来。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这双在九域历经风霜、略带薄茧,却稳定有力的手。这双手,救过九域的人,抚慰过九域的伤痛,建立过明心院,教导过新的希望。
这就够了。
那个世界的“青珞”,或许已经永远沉睡,成为亲人心中一道无法愈合的伤。而这个世界的“青珞”,还活着,还得继续活着,好好活着,带着双份的记忆和生命重量,把这条路走下去。
直到有一天,或许在生命尽头,两条遥远的弦,会再次以另一种方式,产生微弱的共鸣。
但现在,此刻,山风凛冽,阳光淡薄,脚下的土地坚实。院中传来弟子们隐约的嬉笑声,混合着松枝的清气。
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这九域寒冬清冷的空气,再徐徐吐出。胸中那股淤塞般的剧痛和惊惶,随着这次呼吸,似乎散去了一些。
转身,她沿着来路,一步步走回山院。背影依旧挺直,脚步落在地上,沉稳,坚定,再无丝毫犹豫。
现世的回响,终究会消散在时空的洪流里。而此间的路,还在脚下,绵延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