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市杵岛姬(1/2)
阿杰站在广岛机场的候机大厅,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小白最后传来的那张照片——
洞穴,红光,像两只眼睛。
他试着回拨,打不通。发消息,没回应。那个神秘账号也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天气预报说台风正在接近日本西部。广播里传来航班延误的通知,候机大厅里充斥着旅客的抱怨声。
阿杰盯着手机,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看到的那一幕——那两道红光,那从地底传来的低沉震动。
他想起一件事。
出发前查资料的时候,他看过一篇关于日月潭的论文,里面提到一个细节:1934年水库竣工后,邵族人发现拉鲁岛周围的鱼群突然减少,潭水变得浑浊,甚至有人在夜里看到潭面冒出诡异的泡泡。日本人请来高僧作法,在岛上建神社,还立了一根巨大的箭形石柱,朝向西南天空。
论文里说,那是为了“镇压地气”。
阿杰当时没多想,只当是迷信。现在想起来,浑身发冷。
地气。地龙。镇压。
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电话,是一条消息。
神秘账号回来了。
**「快回来。它醒了。」**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日月潭的卫星图。潭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正是拉鲁岛的位置。漩涡周围的水,变成了黑色。
阿杰的手在发抖。
广播响起:“前往台北的旅客请注意,受台风影响,航班取消——”
阿杰没有听完。他转身冲出候机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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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花了整整两天才回到日月潭。
他先搭新干线到大阪,然后转巴士到关西机场,好不容易买到一张飞往台北的机票,落地后又包了一辆车直奔南投。
一路上他不停地给小白打电话,始终无法接通。给那个神秘账号发消息,也只得到一句话:
**「等你。」**
车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台风还没到,但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灰色的幕布罩在头顶。车子驶进日月潭时,已经是傍晚。
阿杰让司机在伊达邵码头停车,付了钱,跳下车。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码头边围着很多人——警察、救生员、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还有拿着麦克风的记者。潭面上停着几艘救生艇,艇上的人拿着声纳设备,正在往水里探测。
“发生什么事了?”阿杰挤进人群,问旁边一个看热闹的游客。
游客是个中年大叔,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录视频:“你不知道?这两天潭里出怪事了!昨天早上,有人看到拉鲁岛旁边出现一个大漩涡,水都变黑了!今天更夸张,漩涡越来越大,岛都快看不见了!”
阿杰的心一沉。
他抬头望向潭心——拉鲁岛还在,但周围的潭水确实变成了诡异的黑色,像一滩墨汁。岛和码头之间的水面上,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在缓缓旋转,直径至少有五十米。
救生员不敢靠近,只在漩涡外围用声纳探测。
“水,潭底有一个很大的空洞,深不见底。”
“会不会是地震把地底震塌了?”
“不知道。但你看那水,像不像有人在
阿杰没再听下去。他转身沿着码头边缘走,找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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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水的那一瞬间,阿杰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
水是温的。
不是平常的凉,是温的——像泡澡水那种温。而且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硫磺,又像铁锈。
他往下潜。
能见度极差,几乎不到一米。黑色的悬浮物充斥着整个水体,像浓雾一样遮住视线。阿杰打开头灯,光只能照亮前方一点点距离。
他凭着记忆往拉鲁岛的方向游。
游了大概五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
是拉鲁岛。
但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拉鲁岛了。
岛上的茄苳树还在,但树干歪斜,像被什么力量推过。岛周围那一圈浮动的草坡——那些像梳子梳过的头发一样整齐的草坡——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裂缝。
裂缝从岛的一侧裂开,一直延伸到水底,黑漆漆的,看不见尽头。
裂缝边缘的水在沸腾——不是热的沸腾,是像有东西在
阿杰往裂缝里游。
越往下,水越热。潜水电脑上的温度显示从26度升到28度,再到30度。深度显示:十五米、十八米、二十米。
裂缝的底部,是一片巨大的空洞。
不是普通的空洞,是一个地下溶洞——不,比溶洞更大,像一个被掏空的地底世界。洞顶距离水面至少有十米,洞底深不见底。洞壁上布满了发光的矿物质,发出幽幽的绿光。
绿光照亮了洞里的景象——
阿杰倒吸一口凉气。
洞底,蜷缩着一个巨大的生物。
不是人鱼。不是她。
是龙。
至少看起来像龙——长长的身体,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四肢蜷缩在身下,头部埋在前肢之间。它有多大?阿杰目测不出来,光是他能看到的那一段躯干,就至少有二十米长。
它在睡觉。
不对,它在苏醒。
那些鳞片在缓缓起伏,像呼吸。那个巨大的头部,正一点一点地抬起来。
阿杰屏住呼吸,不敢动。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他猛地回头——
是她。
她站在他身后,穿着白色的和服,长长的黑发在水里飘动。但她的脸色很苍白,神情很凝重。
“别出声。”她说,声音直接传进他的脑海,“它还没完全醒。”
阿杰用眼神问:这是……地龙?
她点点头。
阿杰指了指上面,又指了指自己:现在怎么办?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做了个手势: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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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带着阿杰往上浮,一直浮到裂缝的边缘。
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可以暂时停留。两个人——不对,一个人和一个神——坐在岩石上,看着下方那个沉睡的庞然大物。
“它真的存在。”阿杰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虽然在水里说话很奇怪,但他发现自己可以开口了,声音会直接传到她那里。
“一直存在。”她说,“比我来得更早。邵族人叫它‘地龙’,日本人叫它‘地脉之主’。它在这座山底下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直到日本人盖发电厂。”
“发电厂惊醒了它?”
“对。”她点点头,“昭和六年,日月潭水力发电工程动工。工人们在山里挖隧道,炸山,放炮,震动了地脉。它醒了。”
阿杰想起论文里的记载:“所以日本人建神社,是为了镇压它?”
“是。”她说,“他们从日本请来高僧,在拉鲁岛上建神社,供奉市杵岛姬命——也就是我——用神明的力量把它压回去。还在岛上立了一根箭形石柱,朝向西南天空,那是它的克星。”
“箭形石柱?”
“邵族人叫它‘石印’。”她看了阿杰一眼,“你第一次下水看到的那个。”
阿杰愣住了。那块巨大的岩石——石印——原来是镇压地龙的箭?
“那后来呢?”
“后来,神社拆了,石印沉了,我回去了。”她低下头,“我以为它永远醒不过来了。但……”
“但你的记忆被丢弃的时候,镇压的力量也减弱了?”
她点点头:“对。我是封印的一部分。我回来了,但封印已经松动了。”
阿杰看着下方那个缓缓蠕动的巨兽,心里升起一股绝望:“那现在怎么办?”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阿杰,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芒。
“需要有人下去。”
“下去?”
“对。在它的头部下方,有一块玉石。”她说,“那是封印的核心。当年高僧把一块镇石埋在它头下,用神力压住它。如果能把那块玉石重新激活,它就会继续沉睡。”
“怎么激活?”
“需要……需要一样东西。”
她伸出手,摊开掌心。
掌心里,躺着一缕黑色的长发——跟阿杰带去日本的那缕一模一样。
“这是我的头发。”她说,“我留在这里的分身,原本就是为了看守封印。我走了,封印弱了。但如果我把最后这一缕头发放回玉石上,封印就会恢复。”
阿杰看着她:“那你呢?”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我会消失。”
“不行!”阿杰脱口而出,“你已经消失过一次了!”
“但只有这样,它才会继续沉睡。”她指了指下方,“你看,它快醒了。一旦它完全醒来,整个日月潭都会塌陷。邵族人的家园,游客们的记忆,还有小白他们,全都会毁掉。”
阿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站起身,长发在水里飘散。
“谢谢你帮我梳头。”她说,“谢谢你听我说完故事。谢谢你替我去日本。”
阿杰也站起来,拉住她的手——冰冷,但真实。
“一定有别的办法。”
她摇摇头:“没有了。”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个巨大的头部,缓缓抬了起来。
两道红光,从它睁开的眼睛里射出来,照亮了整个洞窟。
它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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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她一把推开阿杰,自己朝下方冲去。
阿杰想拉住她,但她的手从他指间滑过。他只能看着她白色的身影穿过黑暗,冲向那个庞然大物。
地龙抬起头,张开嘴——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它嘴里传来,像要把一切都吸进去。洞里的水开始旋转,形成漩涡,把阿杰卷得东倒西歪。
他拼命抓住岩石的边缘,勉强稳住身体。
他看到她了。
她停在那个巨大的头部上方,伸出手,按在它的额头。
她说了什么,阿杰听不见,但看到她的嘴唇在动。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白色的光,温柔的光,像月光照在潭面上。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阿杰睁不开眼睛。
然后——
一声巨响。
阿杰被冲击波抛了出去,在黑暗的洞里翻滚、旋转、失去方向。
他撞上了什么,停下来。
睁开眼,是一片黑暗。
什么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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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等他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拉鲁岛的岸边。
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潭水恢复了清澈的蓝色,那个巨大的漩涡不见了,黑色的水也不见了。
只有拉鲁岛还在,静静地浮在潭心。
但岛上的茄苳树歪得更厉害了。岛周围那一圈草坡,完全消失了。
阿杰坐起来,四处张望。
不远处坐着一个人。
小白。
他穿着昨天的衣服,浑身湿透,正对着潭面发呆。
阿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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