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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老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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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卡斯巴老城依山面海,巷道全在暗礁上面,刚在旧港防波堤擦出火星,海妖号的吃水线还没从老水工的眼皮底下抹掉,这封信就到了。在丹吉尔能把时间掐得这么严丝合缝的,除了阿齐兹,找不出第二个人。”

“走吧,去看看这壶滚沸的茶。”

夜雾越发浓重,大西洋的咸湿气味与老城深处散发的焚香、烤面包的焦糊味交织在一处。

转过两道几乎呈直角折弯的陡峭白墙死巷,脚下的青石阶梯逐渐被海水渗漏打湿,石缝里生满了黏滑的黑苔,四周的建筑风格也越来越古老,两壁之间越收越窄,上方露天的狭长夜空被层层叠叠向外挑出的飞拱彻底截断,粗粝的花岗岩拱顶压得极低,石梁间嵌着十六世纪风格的几何雕花通气孔,将外海呼啸的风声滤成细碎尖锐的哨音。

拐过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凿石裂隙,眼前豁然开朗。

一扇完全由深色古老雪松木打造的拱形双开厚门嵌在崖壁内部,门上布满了一排排拳头大小的凸面黄铜大头钉,两侧的石壁凹槽里各点着一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黄铜镂空鲸油灯。

这里是佩迪卡里斯古堡地下最负盛名的秘所,“海王之眼”水下私家浴场暗厅。

数百年前,这里是奥斯曼帝国海盗头目与北非苏丹分赃疗伤的私家水牢兼回廊浴室,建筑整体深陷在海蚀洞腹地,站在门外已能清晰听到底层深处传来的海浪撞击岩缝声,以及隐隐约约的管乐与水烟吞吐声。

守在雪松木门两侧的,是两名身披深色柏柏尔厚呢斗篷的壮汉。

两人的兜帽压得极低,露出两张布满刀疤、皮肤如干枯皮革般的深褐色面孔,腰间斜挎着带有繁复银饰的弧形弯刀,双臂粗壮如铁。

当看到台阶上方走下来的陆铮与陆夏时,两名守卫的眼神微沉。

陆铮一张普普通通的脸,身侧还跟着一个身材纤细、神情清冷的黑衣少女,这样的组合在深夜踏入这片法外之地,显得突兀异常。

右侧的守卫跨前半步,厚重宽大的身躯如同一堵石墙横在台阶尽头,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左手便直接抬起,带着老茧的粗糙巴掌带着压迫性的风声,径直抓向陆铮的衣领,企图将这名不知天高地厚的陌生来客直接按在潮湿的石壁上。

这是丹吉尔地下水域最惯用的试金石,没有名号的生面孔,得先用骨头在台阶上蹭掉一层皮。

陆铮步调未停,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就在那只布满硬茧的大手距离衣领尚有三寸的刹那,陆夏的身形动了,脚下一记轻巧的滑步,整个人从侧翼贴着石壁毫无声息地切入守卫的身侧内门。

守卫那只伸向陆铮的手臂还悬在半空,陆夏微凉的手指已经扣上了他的腕骨内侧。

指尖发力,精准点压在手腕正中神经的凹陷节点。

壮汉只觉得整条右臂如遭重锤钝击,肌肉在瞬间失去全部知觉,五指不受控制地向外崩开,未等他回过神来,陆夏右脚脚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后反蹬,硬底水手靴的坚硬钢尖重重楔进了对方脚踝后侧的跟腱滑囊。

“喀。”

一声沉闷的软组织挫伤声在狭窄的甬道内回荡开来。

这名身高将近一米九的高原猎手连哼都没能叫利落,半边身子瞬间发软,整条右腿直接失控下跪,膝盖重重砸在凹凸不平的花岗岩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撞击钝响。

左侧的另一名守卫瞳孔猛缩,腰间的银饰弯刀已然拔出半寸,森冷的弧形刀光在昏暗的油灯下微微一亮。

陆夏神情漠然,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打乱半分,左手顺势搭在跪地守卫的肩头作为轴心,右腿凌空抽起一道凌厉的风声,笔直修长的小腿划破空气,靴侧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拔刀守卫持械的手腕桡骨之上!

“铛啷!”

尚未完全出鞘的锋利弯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打着旋,硬生生斜插进了右侧石壁的缝隙之中,刀尾剧烈嗡鸣颤动,溅起两点耀眼的火星。

大门向内滑开,浓烈而滚烫的复合气息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那是一股混合了浓郁干燥的摩洛哥绿薄荷茶香、阿拉伯白水烟的果木甜味、以及地下海水与硫磺矿物质交织升腾的热烈水汽。

门后,是一个庞大得令人叹为观止的古老海蚀洞穴。

整座暗厅完全依凭卡斯巴断崖内部的天然溶洞改建而成,足有三层楼高的八角形摩尔式穹顶上,布满了精雕细琢的繁复星形石雕,数十盏巨大的镂空镂花黄铜油灯悬挂在悬臂之上,洒下如碎金般的暖光。

大厅的中央下沉区域,是一处与外海潮汐完全贯通的清澈海水池,大西洋的深层涌浪穿过水下石闸,在池内泛起一层层温热的青蓝涟漪,水汽在灯火的照耀下升腾弥漫,将四周的大理石回廊笼罩在一片半透明的薄雾之中。

回廊两侧摆放着厚实的摩洛哥手工羊毛织毯与长条软榻。

这里没有普通赌场的嘈杂与喧哗,但此刻,那些靠在软榻上抽着长杆水烟、低声交谈的身影,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数十道锐利而审视的视线,穿过重重水汽,齐刷刷锁死在了刚从门口走入的陆铮身上。

在这里落座的,无一不是来自世界各大隐秘角落的真正食利者。

从避税离岸群岛隐匿行踪的跨国能源巨头,到掌控着中非稀缺矿脉与私人卫队的军阀头目;从佩戴着欧洲古老家徽、在暗处洗涤庞大黑金的贵族遗老,再到一掷千金只为买下一条专属军火潜航通道的各方代理人,几乎齐聚一堂。

整座水下暗厅在湿热的水汽中翻滚着纸醉金迷的气息,雕花长榻上横陈着各色纯金打造的昂贵烟具与冰镇香槟,托盘里堆叠的不仅是数额惊人的离岸无记名债券,还有大块未经切割的高纯度天然祖母绿。

在这里,道德与国界被彻底剥离,规则由真金白银与绝对力量书写,只要筹码足够,哪怕是买下一艘驱逐舰的合法过境权,也只是一杯薄荷茶的谈笑之间。

但陆铮这张清冷深邃的面孔,在这里从未出现过。

靠近活水池边缘的一张圆形黑曜石石桌旁,坐着一名身穿纯白亚麻长袍的独眼老者,左眼戴着一枚雕刻着羚羊图案的黑铁眼罩,枯瘦的手指正捏着一只滚烫的黄铜茶壶,将一道翠绿澄澈的薄荷茶液自一尺高处平稳地注进玻璃细杯中,水线笔直,未溅出一滴。

水雾袅袅升起。

“愿真主的平安与你同在。在海潮涌进来的深夜,佩迪卡里斯的石头从来不给无名的风留门,这位客人,你带着谁的信物,来饮这杯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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