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表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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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桥诚一继续说道:
“丹吉尔这边的天气确实变得很快,听说连索恩先生那艘配备了全套主动防搁浅声呐的现代豪华游艇,都被浅滩的杂波逼得寸步难行,反倒是一艘三十米长、连AIS应答机都没开的老式木质双桅帆船,迎着六级横风如履平地,古典航海术让人敬佩。”
“爱德华先生,昨夜丹吉尔水宫底下的潮水涨得很急,我们两名年轻潜水工程师,直到今早天亮,都没有按时向后方基站发送安全应答信号,不知道您昨天夜里在老城品尝薄荷茶的时候,有没有听当地的老水手提起过,那两只迷途的‘飞鸟’,究竟落在了哪片暗礁之间?”
陆铮眼底泛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
高桥诚一见陆铮不答,身形微微前倾,语气中多了一分充满诱惑力的从容:
“阿齐兹那种北非土著给不了你长远的保障,老爱德华当年的名头固然响亮,但时代变了,直布罗陀的深水航道现在需要更现代的秩序。”
“我们知道爱德华家族在海峡两岸还有些残存的关系网,但你手里既没有港务局的批文,也没有欧洲海事理事会的准入许可,与其明天在大陆饭店的大厅里陪着阿齐兹一起当靶子,不如做笔省心的交易。”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黑色的支票夹上轻轻一点,语气笃定:
“条件你开,不管是苏黎世的不记名债券,还是伦敦城区的家族离岸基金,数字随你填。只要明天闭门峰会落锁前,爱德华先生带上你的人登上航班,退出直布罗陀的一切海事事务,这笔酬劳半小时内就会全额到账。”
内室里陷入短暂的沉寂。
老式航海钟的摆轮在防震箱内平稳地来回摇摆,金属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忽明忽暗。
陆铮看着桌上那只黑色的支票夹,嘴角泛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并未伸手去碰。
见陆铮无动于衷,高桥诚一的面容一点一点收敛了下去。
他缓缓站直了身子,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眯起,原本儒雅文质的神态深处,浮现出一层属于东亚顶级门阀近乎刻薄的倨傲。
“看来爱德华先生比我想象的要更有自信。”
高桥诚一的声音沉了下来,纯正的牛津腔里多了一抹冰冷生硬的质感,眼神里透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一句。我们给出的优厚条件,只在今天有效。丹吉尔终究不是巴塞罗那,这座老城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无名浮尸从卡斯巴悬崖底下漂进大西洋,连海警都懒得去打捞登记。”
他身形微挺,下颌微抬,带着一种掌控生杀予夺的傲慢:
“三井社要的东西,不管是阿齐兹手里的水警,还是老爱德华当年的旧账本,没有谁能拦得住。你手里握着的那些所谓底牌,在真正的大局面前,不过是几张经不起海浪浸泡的废纸。聪明人知道在退潮前拿钱上岸,若是执迷不悟,等到天黑退潮的时候,恐怕连想走出丹吉尔的大门,都由不得你了。”
威逼的字句落在坚硬的花岗岩台面上,冷硬森然。
陆铮抬起眼帘,目光清澈平淡地迎上高桥诚一那双冰冷傲然的眼睛,语调温润如常,字句平缓,没有一丝波澜:“高桥先生大老远从东京飞过来,功课做得倒足,可惜挑错了筹码。”
“直布罗陀海峡横在欧非两界之间,百年来换过几拨巡防舰队,水面上走过挂各色旗号的货轮。可海底下那些真正吃暗流饭的排期、避风坞的挂缆规矩,从来不是靠谁带着几条快船、运几台水下阵列进港就能强行改写的。”
“海峡里的水,百年来只认潮汐,不认外来的秒表。这块蛋糕太大,你们的牙口,咬不动。”
话音落下,整间内室落针可闻。
高桥诚一原本昂起的下颌僵在半空,脸色由最初的阴沉傲慢,一点一点转为铁青。他看着陆铮那张甚至没有半分情绪波动的平静面庞,垂在西裤缝隙旁的左手手指剧烈抽搐了一下,手心里的羊皮手套被他狠狠攥成了褶皱的死结。
利诱被弃如敝履,威逼更是像砸在棉花上的闷拳,连对方半根汗毛的节奏都未曾打乱。
高桥诚一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戾气,将桌上的黑支票夹抓回手里塞入口袋,维持着那层僵硬紧绷的体面,向陆铮冷冷欠了半身:
“既然如此,希望明天上午在大陆饭店,爱德华先生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得安稳。告辞。”
说完,他不敢再有半句多余的辩白,抓起手中的羊皮手套,转身快步穿过隔音木门,掀开外厅门帘仓皇离去。
门铃再次发出急促单薄的叮铃声,随后在铅块的下坠声中彻底归于死寂。
沈心怡轻轻嗤笑了一声,
内室更深处、原本严丝合缝镶嵌在暗色胡桃木护壁上的一扇雕花实木暗门,内部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锁簧机括弹击声。
“咔哒。”
暗门向内无声滑开半尺宽的缝隙。
一股混杂着高级黑加仑香槟甜润果香与极淡雪松冷香的空气,顺着缝隙悄然流淌进静谧的表行内室。
沈心怡与陆夏几乎在同一瞬间侧身,视线凌厉地扫向暗门阴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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