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押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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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饭店顶层的“皇家观海大厅”内,水晶吊灯洒下金辉,将大理石地面映照得光鉴照人,四壁是通顶的巨大落地玻璃窗,窗外夜色苍茫,大西洋呼啸的夜潮拍击在卡斯巴悬崖的基石上,泛起一片片碎雪般的白浪,与室内衣香鬓影、低声曼语的温热景象割裂开来。
旋转铜门轻巧转动,陆铮与伊萨贝拉迈步而入。
陆铮已经换上了一身萨维尔街手工暗缝的戗驳领午夜蓝纯羊毛双排扣晚礼服,剪裁贴合挺拔的身形,袖口内侧暗扣着一枚泛着沉敛色泽的古铜风暴印戒。
伊萨贝拉挽着他的臂弯,一袭贴合曲线的露背暗金真丝长裙,金褐色的微卷长发随意偏落在胸前,锁骨间垂挂着一颗鸽血红宝石水滴坠子,踩着细高跟鞋,步调轻缓而富有弹性,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艳笑意。
两人的出现让原本喧闹的大厅边缘出现了一阵低沉的停顿,几名端着香槟的欧洲航运信托董事下意识地侧过身,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窃窃私语声顺着水晶吊灯的光晕散开。
“爱德华先生!”
一道高亢而带着热络腔调的声音从人群中央传来。
索恩端着两只郁金香高脚杯,大步迎了上来。
“真没想到您也会来,昨天多亏爱德华先生的引航相助,否则我今天恐怕只能在海事理赔办公室里喝冷咖啡了。”索恩将一只盛着浅金色香槟的酒杯递向陆铮,言语看似充满感激,眉宇间却透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能够在丹吉尔的大陆饭店与爱德华家族的新掌舵人重逢,是今晚最令人惊喜的。”
陆铮并未接那杯香槟,只是顺手从身旁穿行的侍者托盘里取了一杯加了柠檬片的苏打水,抬手微示意:“索恩先生客气了,海上的风浪处处变化,在海上需要互帮互助。”
索恩收回酒杯,眼底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随即展颜大笑,侧过身引出立在身侧半步处的一名男子。
“爱德华先生,说的好,让我也为您引荐一位尊贵的朋友,三井物产的执行官,藤原武树先生。”
藤原武树向前迈出半步,他身材稍显矮小,面庞轮廓坚硬,嘴唇紧抿成一条平直的细线,眼神在灯光下泛着冰冷内敛的光芒。
“爱德华先生,久仰。”
藤原伸出布满老茧的右手,径直递到陆铮面前,看似自然垂在身侧的右手,指骨粗壮,虎口与掌沿隆起厚厚一层因经年握刀而形成的坚硬老茧。
陆铮从容伸手相握。
两掌相触的瞬间,藤原的五指骤然收紧,骨节间发出沉闷的微响,掌根暗劲如钢闸下沉,直压陆铮手掌的虎口与腕关节,显然是要在初次碰面时便摸清对手筋骨底细,顺带挫一挫这位所谓新掌舵人的锐气。
陆铮神色自若,连眼角都未曾动上一分。他的掌心沉稳温润,手腕如同深海下扎根千年的玄武岩,不仅没有被挤压变形分毫,掌内筋络微一舒展,一股柔韧却磅礴的反作用力便沿着藤原的掌骨逆推而回。
藤原的瞳孔微缩,手背上的青筋跳动了一下,手臂内侧的肌肉微微发颤,不由深吸了一口气,顺势松开手掌,将右手负回身后,指尖在衣摆下悄然活动了两次。
“爱德华先生的手掌,可比常年在办公室里签支票的绅士更有力气。”藤原眼中的寒芒凝成一线,语气透着刀锋般的锐利。
伊萨贝拉站在陆铮身侧,指尖在水晶高脚杯的杯沿上缓缓划过一圈,发出一声空灵的细鸣,她看到藤原泛红的手背,唇角微挑,未发一言。
索恩自然注意到了两人的暗中交锋,不过他非但没有化解,反而拍了拍手,将周遭十几位欧洲外事公断官与信托元老的注意力全数吸引了过来。
“各位,今晚是直布罗陀海事联谊的前夜,既然爱德华家族的后人与三井的掌舵人都在场,光端着酒杯闲聊未免辜负了这片大西洋的潮声。”
索恩提高了音量,眼神闪烁着挑衅的光芒。
藤原也迈步走到大厅正中央的一处挑高展台前。
那里陈列着大陆饭店引以为傲的镇馆藏品,一座铸造于1805年特拉法尔加海战时期的重型全铜平衡万向航海罗盘,整座罗盘自重达数十公斤,纯铜打造的环形外壳被打磨得如同明镜,悬挂在两根极细、拉紧的高碳钢平衡阻尼游丝上。只要有一丝微风掠过,内外的同心铜环便会发生无规则的精密晃动,极其敏感。
而在罗盘一侧的防弹玻璃展柜内,还端端正正陈列着两柄带有直布罗陀皇家海军海事印记的十八世纪破缆刀,刀身由厚重的大马士革钢锻打而成,刀背上刻着古老的吃水刻度,刀刃泛着深沉内敛的冷光,分量极重。
藤原伸手指向那两柄老式破缆刀,目光如鹰隼般转向陆铮:
“爱德华先生白天在麦地那买老式航海钟,昨夜又用老式木帆船在浅脊借浪,想必对这种靠手腕、眼力和洋流吃饭的古董玩意儿了如指掌,今晚在诸位宾客面前,何不让我们见识一下,‘新爱德华’到底有没有握刀分肉的资格?”
大厅内瞬间安静了大半。原本穿梭在名流之间的侍者停下脚步,数十位身着华服的男女纷纷围拢过来。
索恩立刻在一旁抚掌,笑得颇有深意:“藤原先生这个提议有趣!既然是海事联谊,按老规矩,总得有点添头。为了给两位助兴,我代表欧洲航运信托基金,拿出直布罗陀北侧阿尔赫西拉斯外海浮油补给点的三年特许经营权作为彩头!”
全场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那处浮油补给点虽然地处公海边缘,但每年的燃油转运与灰色抽水利润高达数百万欧元,索恩竟直接将其推上赌台,显然是要把陆铮逼到死角,当众借藤原的手将这位新来者彻底击溃。
“既然是索恩先生的提议,又是关乎过亿资产的大盘口,刀上若是失了准头,不仅折了彩头,更伤了和气。”
一道低醇的嗓音不紧不慢地切了进来。
伊萨贝拉放下捏在指间的水晶高脚杯,细高跟鞋踩在平整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阵富有弹性的轻响,暗金真丝长裙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如水波般翻卷,在满场名流屏息的视线中,款款走到了中央。
两名负责呈递刀具的侍者下意识地躬身端起托盘。
伊萨贝拉径直从锦缎托盘中抄起了一柄大马士革钢破缆刀,刀身沉重,少说有三磅开外。
她单手握住黑角木刀柄,手指在刀脊的吃水刻度上极其轻巧地自刀镡滑向刀尖,指甲与精锻钢的冷硬锋刃摩擦出极微弱的沙沙声。
随即,她悬腕一翻,指节在刀背三寸处曲指一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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