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押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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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一声清亮、悠长且带着微小颤音的金属回响在大厅上空荡开。
“水鸥流的古法锻造,刃口内弧开了双重微槽,重心向前推移了三分,借着刀头自重破风下切,连微风阻力都被刀身自己吃掉了,好刀。”
伊萨贝拉退回到陆铮身前,微微倾身,手指搭在陆铮礼服的戗驳领上,替他抚平领口。
“罗盘游丝的左侧承重销受潮了半度,空气从东侧换气口灌进来,切线偏角在千分之二,别给这帮外行留退路。”
“好。”
陆铮缓步走到展台前,握住了展柜中其中一柄大马士革钢破缆刀的黑角木刀柄,沉重冰冷的触感沿着指尖传来。陆铮将破缆刀提起,手腕微翻,厚重的刀身在指间轻巧地转了一圈,带起一道微不可察的破风声,随即稳稳落回掌心。
“既然索恩先生有兴致,藤原先生想试刀,那咱们就按海峡的老规矩来。”
两名侍者在大厅中央拉开了六米的空档。
展台中央的万向罗盘被侍者轻轻拨动,沉重的铜环在半空中无规则地高速摆动起来,金色的反光在吊灯下晃出一片刺目的光斑。而在罗盘下方的垂直正中,侍者小心翼翼地放置了一只薄如蝉翼的古董威尼斯吹制水晶香槟高脚杯。
杯口上方,悬挂着一根仅有发丝粗细的亚麻棉线,棉线底端系着一枚实心铜铅坠,铅坠距离脆弱的水晶杯底不过两寸。
规则残酷而极其考究:
投掷者必须站在六米之外,将沉重的破缆刀掷出,刀锋必须穿过高速且毫无规则晃动的万向铜环缝隙,毫厘不差地切断那根细小的棉线;与此同时,刀背在擦过铅坠的瞬间所产生的震荡力,要精准将铜铅坠震脱,使其垂直跌入下方薄如纸张的水晶杯内。
整个过程中,若破缆刀触碰外圈铜环发出半点金属杂音,或者坠落的铜铅坠砸碎了威尼斯水晶杯,便算当场认输。
这不仅考校腕力与准度,更是对空间风阻、惯性与平衡机理的绝对把控。
索恩嘴角泛起一丝得逞的狞笑,双手插进西装裤袋,看向陆铮:“爱德华先生,规则您听清楚了?不仅要切断棉线,若是震响了外圈铜环,或者让铜坠跳出杯外砸碎了水晶,不仅这三年特许权归三井所有,今后在丹吉尔这片海面上,爱德华的船,恐怕就得绕着三井的旗帜走了。”
全场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许多人眼中带着冷眼旁观的戏谑,等待着看这位来自新贵如何应答。
陆铮神情平宁,指腹轻轻摩挲着刀柄处的吃水刻度,温润的目光扫过神色傲然的藤原:“航道宽窄由洋流而定,风向变时,谁鸣笛还未可知。不过,索恩先生拿出的三年特许权,既然挂在公海边缘,未免显得有些单薄。”
藤原眼神微凝,正欲开口反唇相讥。
“啪,啪!”
两声清脆鼓掌声自大厅主入口的方向传来,不疾不徐地穿透了满厅的喧嚣。
阿齐兹身披一袭剪裁极为考究的墨黑真丝大氅,领口与袖缘滚着暗金色的北非传统回纹,内衬白袍洁白挺括,颈间挂着温润内敛的绿松石素串,沉缓从容面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自带一股久居上位、坐镇一方的海疆家主气场。
即便丹吉尔暗潮汹涌,作为统领这片岩壁古港数十载的地头蛇,他在欧洲外交名流云集的公开场合,依旧维持着无懈可击的风度与体面。
“索恩先生办的联谊盛宴,果然高朋满座。”
阿齐兹微笑着步入红毯中央,微微向四周的宾客颔首致意,姿态从容周到。
索恩眉梢微微一跳,很快敛去眼底的意外,端着酒杯欠身道:“阿齐兹先生向来少涉足这般酒会,今夜光临,实在令观海大厅蓬荜生辉。”
“难得老港的主人与欧洲的贵客齐聚一堂,我又怎能缺席?只是方才在门外,听闻索恩先生拿一个外海的浮油浮标当彩头,未免有些拘泥了,博弈既然开了席,格局不妨再开阔些。”
言罢,阿齐兹侧过身,视线与陆铮在空中微微交汇,落向索恩与藤原。
当目光触及一旁的藤原时,阿齐兹眼底的笑意淡去了几分,转为一种近乎冷肃的深沉。
阿齐兹的管家萨利姆自怀中取出一只用深红火漆封签的黄铜圆筒,双手递过。
阿齐兹接过铜筒,动作平稳地解开丝绦,从中抽出一份盖着丹吉尔港务署与海事特别法庭大印的羊皮公证书。
他将文书轻轻置于长条大理石长桌的正中,双手负于身后,大氅下摆微拂,环顾满堂宾客,声调不高,却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千钧分量:
“卡斯巴断崖下方,自一号至七号深水港道,连同老码头三百个百年私人避风泊位的连带引航优先权,以丹吉尔自治海事法庭最新一季的资产估值,合计一亿两千万欧元。”
阿齐兹嘴角重新泛起极深的笑意,目光最终凝定在陆铮身上,一字一顿:
“既然爱德华先生要试刀,我阿齐兹作为半个东道主,自然要为旧日友谊添一道真正的压轴彩头。这份泊位权,我全额加注,押在爱德华先生身上。”
厅内一片屏息,连近旁的落地窗外,海潮撞击礁石的轰鸣都仿佛变得分明起来。
阿齐兹转回目光,静静看向脸色微僵的索恩,以及右手微紧的藤原,语气温和而从容:
“藤原先生,三井物产既然远渡重洋来参与这片水域的新秩序,这盘筹码,想必不会不敢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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