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金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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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恩端着酒杯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一亿两千万欧元的沉重分量横亘在大理石长桌中央,直接将原本只算作名流添头的博弈,推上了足以动摇直布罗陀海峡资产版图的高度。
索恩看向藤原,站在他身侧的伊萨贝拉轻轻笑了一声。
一张盖着英国劳氏海事信托与直布罗陀总督府双锚暗标的承兑凭证,被伊萨贝拉拿了出来,冰灰色的眸子里掠过一抹促狭而冰冷的锋芒:
“索恩先生不必替藤原先生发愁,这是一张三亿欧元的现汇对冲底仓,劳氏信托随时可以签署即期见索即付。藤原先生若是拿不出同等分量的筹码,不妨直言,爱德华先生今晚也不是非要让人难堪。”
藤原武树立在原地,目光自伊萨贝拉冷艳从容的面庞移向桌上的羊皮契书,再落到神态自若的陆铮身上。
陆铮那张略带南欧深邃轮廓的混血面容在灯火下温和平定,没有丝毫剑拔弩张的焦灼,倒像是置身于某个老派庄园的茶室,静待一场寻常的谈话。
这种沉静如渊的姿态,恰恰如同无形的重锤,寸寸挤压着藤原胸腔里的空气。
“既然阿齐兹先生如此看得起这场试刀……”
藤原的声音平缓而沉哑,像砂纸擦过未淬火的生铁。
他探手入怀,自黑色暗纹正装的内衬暗袋中取出一枚仅有掌心半数大小的物件,轻扣在桌面上。
一枚通体泛着深邃哑光的黑曜石数字密钥卡。
卡身边缘包覆着冷光钛合金封边,中央蚀刻着三井家徽的三阶菱形图腾,隐蔽的液晶小窗内,正跳动着一组六十秒一换的动态防伪乱码。
“三井物产欧非特种总决算账户的物理承兑密钥。”藤原面无表情,指尖按在黑曜石卡片上方,“账户内锚定了西非四个离岸深水补给站的无记名资产权益,总估值一亿五千万美元。阿齐兹先生,你的泊位权,我接了。”
满厅的权贵与外交官中爆出一阵极轻微的吸气声。
大厅两侧的侍者迅速向后退开,几名年长的欧洲信托董事面色凝重,主动将观海大厅正中央腾出了一片十米见方的开阔空地,原本在四周游走的宾客与安保人员无声分列廊柱两侧,整座大厅的气温仿佛在刹那间跌落数度,唯有四壁玻璃窗外滔天的海浪拍打岩壁,发出沉闷如雷的共鸣。
大厅正中央,特拉法尔加万向罗盘在换气窗灌入的夜风中疯狂摆动。
粗重的同心纯铜外环旋转交错,阻尼游丝被海潮带起的风压扯动,铜环的反光在穹顶与地面拉出一圈圈变幻莫测的金芒。正下方的威尼斯水晶薄杯在气流中微不可察地颤动,杯口上方悬垂的亚麻棉线拉得笔直,系着的那枚实心铜铅坠如同悬在虚空中的一枚水滴,距离薄脆的杯底不足两寸。
藤原武树转过身,缓步走到六米外的白线后。
他双手下垂,眼帘微阖,胸腹间的起伏在三息之内归于虚无。
方才因巨额押注而激荡的戾气被他强行剥离干净,整个人如同蜕下了一层属于现代高管的伪装,显露出久经古传剑术淬炼的坚硬骨架。
他伸手取下托盘中的大马士革钢破缆刀。
刀身沉重,三磅的精钢在他粗壮的指掌间并未下坠半分,藤原单手持柄,刀尖向下斜指地面,整个人宛如一柄收在鞘中的冷刃。
他的右脚毫无征兆地向前迈出半步,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压出一记微弱的轻响。
沉身,拉刀,甩腕。
没有多余的前置晃动,整套发力完全依托右侧肩背肌肉的瞬间爆发,厚重的大马士革钢刀化作一道割裂光晕的黑芒,自空气中撕开一声凄厉的破风低啸!
“呼——”
刀锋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精准寻到了两重厚实铜环高速咬合、偏转的瞬时死角,毫厘不差地自圆环缝隙中穿插而过。
“嗤!”
细微的纤维断裂声在破风声中稍纵即逝,悬挂铅坠的亚麻棉线被锋刃正中切断,断口平整如削。
同一刹那,厚实的刀背顺势下沉,以近乎虚浮的巧劲在铅坠顶端抹过,带起一道精准向下的卸力震颤。
实心铜坠笔直脱落。
“当。”
一声清脆纯澈的金属击底声在大厅中央回荡开来。
铜铅坠稳稳落入威尼斯水晶杯底部,杯身完好无损,杯壁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清亮余鸣。
破缆刀自后方穿出,嗤的一声深深贯入两米外的软木展示墙内,刀尾震颤,嗡嗡作响。
飞速旋转的特拉法尔加万向罗盘未曾受到一丝金属碰擦,铜环依旧在气流中平稳滑行。
“好刀法!”
索恩长舒一口气,抚掌轻赞,眉宇间的阴云瞬间散去大半。
四周的名流们亦是爆发出低沉的赞许声,看向藤原的目光中多出了几分敬畏,在六米距离外,以三磅重刀穿过高速摆动的死角切线落坠而不伤薄杯,这等准度与腕力,已然臻至冷兵器技艺的化境。
藤原缓缓收回右臂,负手而立,目光冷冰冰地转向陆铮,唇角扬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爱德华先生,请。”
陆铮神色淡定,拎着另一柄大马士革钢破缆刀,步履平稳地走至投掷线前,右手自然下垂,握着冰凉的黑角木刀柄,手指在吃水刻度处轻轻点了点。
伊萨贝拉倚在不远处的长桌边,指尖把玩着一枚火漆印,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紧张,反而带着一丝好整以暇的从容。
阿齐兹掌心里两枚沉甸甸的十九世纪奥斯曼重型金镑重新交错摩擦起来,厚实的纯金边缘发出沉闷暗哑的金属摩挲声。
陆铮抬眼看向罗盘的一瞬,右手自下而上轻描淡写地一提一送,没有惊天动地的沉喝,亦没有弓步蓄力的作势。
沉重的破缆刀脱手而出,轨迹平滑得如同划过水面的飞燕。
同样的路径,同样的高速风阻切线。
刀锋擦过棉线的刹那,另一截棉线凌空断裂,刀背在铅坠顶端以相同的力道轻轻一抹,第二枚铜铅坠应声脱落,自半空中垂直跌落。
“当!”
第二声脆鸣响起,与前一声的音色完全重叠。
两枚实心铜铅坠在威尼斯水晶杯底并排静卧,彼此之间紧紧挨着,杯身依然透明无痕,而第二柄破缆刀已经稳稳钉在了软木墙上,刀刃没入的深度,与藤原那一柄分毫不差。
万向罗盘的铜环依旧在空中无声滑行。
全场掌声骤然卡在喉咙里,陷入一片死寂。
平手。
索恩脸上的笑意僵了半拍,眼神飞快闪烁,立刻上前一步端着香槟:“妙极!二位皆是海峡罕见的大家,眼力和手劲难分伯仲,既然是联谊试刀,平局收场最为体面,不如这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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