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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晨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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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渐歇,大西洋狂暴的西风在卡斯巴悬崖的古老石墙外缓缓打转,墨绿色的越野车挂着泥浆,悄无声息地滑进庄园后院。

二楼偏厅的雕花木门推开,暖黄的铜壁灯将屋里烘得温软干燥,空气里漂浮着北非雪松木的沉香与新鲜薄荷红茶的温润甘甜。

沈心怡站在一张泛着油润光泽的雕花雪松木长桌旁,提起细嘴银质茶壶,在两只骨瓷茶杯里注入滚烫的琥珀色茶汤,白汽袅袅升腾。

靠窗的宽矮长椅上,陆夏盘着双腿搁着一本速写夹,手里的碳精条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纸面上勾勒着窗外海峡的轮廓,少女手腕微顿,清冷的眼眸抬起,视线从陆铮脸上掠过,落在跟在他身后的伊萨贝拉身上。

伊萨贝拉那一身暗金色的真丝礼裙在后腰与裙摆处撕裂了几道口子,白皙修长的腿侧沾着采石场的灰黑泥浆,赤着的一双脚掌踩在羊毛地毯上,留下浅浅的湿痕。

面对屋里两道审视的目光,伊萨贝拉没有遮掩,顺手扯过沈心怡递来的一方深灰羊绒大披肩裹在胸前,整个人顺势陷进壁炉旁的单人丝绒沙发里,端起刚斟好的热红茶抿了一小口,指腹轻抚着滚烫的杯壁,斜倚着头看向陆铮,唇角扬起一抹散漫的笑意:

“爱德华先生,我就在你这借宿一晚了。”

沈心怡将一块温热的干毛巾递过去:“热水已经放好了,快去洗洗。”

陆铮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前的水渍,点头应了一声:“辛苦。”

沈心怡将资料递给陆铮,“明天的闭门会议,欧洲海事安全仲裁委员会的拉杜男爵、直布罗陀总督府的副专员,还有丹吉尔港务署,都会坐上裁决席,议题明面上是直布罗陀海峡老水道防恐等级评估,实际上是要通过一份《特许深水防务公约》,借官方的手,强行收回阿齐兹家族掌控了一百年的老水道引航权。”

“用技术换管辖权,索恩出面做政治背书,三井出深海声呐阵列与自动化潜航器,只要他们证明那套九十二点五千赫兹的基阵能全天候封死走私水路,仲裁委员会为了海峡通航安全,自然顺理成章把老码头切给他们。”

“前提是,他们那台深潜母机在今天能顺畅地游完七十米断裂带。”伊萨贝拉将脚蜷在披肩下,指尖揉了揉发酸的踝骨,语气带着几分揶揄,“要是那位开船几十年的老爱德华在底下看着,大概会给这帮日本人准备一根更硬的锚链。”

伊萨贝拉端起茶杯润了润唇,眼波流转处带着特有的锋芒与散漫:“反正今晚的水已经搅浑了,明天我们挑个好位置,看他们怎么把戏台唱塌就好。”

“好,安心看戏。”陆铮合上资料,“底牌在暗处,台上的动静越大,落幕时才越干脆。”

夜色在壁炉微弱的柴火余烬中悄然流逝,外头的海浪拍岸声渐趋沉缓。

沈心怡将桌上的文件收拢整齐,目光在陆铮洗尽海盐与硝烟的眉宇间停驻片刻,唇角泛起一抹温浅的打趣:

“这庄园二楼的客房冷清得很,陆先生,今晚打算让谁去给你守门暖被子?”

陷在沙发里的伊萨贝拉挑了挑修长的眉毛,指尖在茶杯上轻轻一弹,神情似笑非笑。

坐在窗边的陆夏却立刻放下了碳精条,清冷的眸子倏地亮起几分希冀,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微微向前倾了倾,热切地注视着陆铮。

陆铮在陆夏微翘的软发上轻轻揉了一把:“别胡闹了,赶紧去睡觉。”

陆夏眼底的光彩微微一滞,轻轻抿了抿唇把头缩了缩,抱起速写夹,踩着软底拖鞋小步快步走回了内室;伊萨贝拉见状轻笑了一声,放下了茶杯,拉着披肩起身走向侧卧。

九点整。

大陆饭店“皇家议事大厅”内,外海的晨雾被初升的冷阳穿透,透过整整一面弧形防弹落地玻璃窗,投射进大厅中央的长条弧形议事席上。

大厅北侧的高台裁决席上,三位公断官端坐于高背橡木椅内。

坐在正中的欧洲海事安全仲裁委员会主席拉杜男爵,一身熨烫整齐的燕尾礼服,胸前佩戴着日内瓦仲裁院的银质荣誉勋章;他左侧是直布罗陀总督府的全权特派员,右侧则是丹吉尔自治海事署的署长,三人神情肃穆,面前摆放着厚重的国际海事法典与三柄雕刻着海神三叉戟的铜铸法槌。

主发言席设在大厅正中。

索恩戴着一副崭新的金丝边半框眼镜,头发梳理得分毫不乱,身上的白领结礼服纤尘不染,手边端正地摆着一台与外海中继基站联动的加密终端。他的神态自如高贵,微笑着与走过的几位信托董事颔首致意,但在端起纯银咖啡杯的刹那,眼角深处依然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整整一个清晨,斯帕特尔角方向的三支外勤巡查队始终未曾回传安全代码。

他身侧时,藤原武树赫然端坐在索恩身旁的执行席位上。

他换上了一身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徽饰的传统墨黑晨礼服,翻领高高竖起,双手交叠平放在光滑的红木桌案上,面色透着久经风寒后的苍白,双眼微阖,整个人如同一尊毫无生气的黑曜石雕像,沉稳内敛,深不可测。

“咣当。”

议事大厅的双扇红木重门向两侧敞开。

阿齐兹身披一袭黑金回纹大氅,阔步迈入大厅,身后跟着脸色凝重的老管事萨利姆,阿齐兹并未理会沿途欧洲代表们冷淡的注视,径直走到属于抗辩方的席位前,大马金刀地坐下,双手手肘撑在桌沿,浑浊的目光在索恩与藤原脸上森然扫过。

紧接着,陆铮也迈步走入大厅,深灰炭纹三件套定制西装,内衬挺拔雪白的温莎领衬衫,配一条沉敛内敛的深湖蓝真丝领带,整个人身形挺拔舒展,脚步平缓而从容。伊萨贝拉挽着他的臂弯,此刻已褪去了昨夜的奢靡长裙,换上了一套剪裁极贴身段的墨黑色职业双排扣套裙,金褐色的长发利落盘起,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墨晶眼镜,优雅中透着凌厉的干练气场。

在两人身后,沈心怡一身淡雅的天青色羊绒长裙,神情恬淡温和;陆夏则套着一件宽松的深灰廓形大衣,双手揣在大衣兜里,漫不经心地跟在最后。

一行四人穿过长廊,在第二排的特邀观察员席位上从容落座。

大厅内的空气微微一凝。

原本闭目养神的藤原武树,眼皮猛地向上掀开。

当那道挺拔沉稳的深灰身影映入眼帘的瞬间,藤原的眼角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两下,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愤恨,但那双冰冷的眸子便恢复了死寂,迎着陆铮投来的目光,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处。

人没死又如何?在采石场躲过一劫,到了这铺着红毯、讲究程序与主权的国际法庭之上,个人的武力和胆魄不过是螳臂当车,真正裁定这片海峡生死的,是主控台里的算法与外海七十米深处的重型基阵。

“肃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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