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守墓的小陶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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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是历史的回响。
过去的，终将成为历史。发生的故事，不可更改。唯有记忆，会被一代代继承，也应该被一代代传承下去。
我们的今天，也终将成为历史。它启程于先人，发展于未来。每个人的当下，都是一个过程，都是历史链条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展厅里，满屋子的人低着头，沉默消沉。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林馆长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主动转换了话题。
“小陈啊！谢谢你！”
陈鸣飞一愣：“啊？嗯？谢我？谢我什么？”
“昨天，你们用飞机宣传撤离工作的时候，拉了警报是吧？”林馆长微笑着看着他，“也提到了纪念九一八，勿忘国耻，警钟长鸣。我就是为此，感谢你。你还记得这段历史，没有忘记。”
“啊？这……”陈鸣飞有些尴尬，脸一下子红了，“这个，您不应该谢我。这不是我们华国人应该做的吗？我们不应该忘记，应该永久铭记。哪怕这巴掌我们打回去了，后人也不该忘记。何来感谢一说。”
“呵呵呵。你说得对。”林馆长笑着点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我们不能忘记，世世代代都不能忘记。”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我说的感谢，是另一层意思。在这样一个天灾末世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苟延残喘、想着活下去的时候，你还想着守护历史、不断传承。你替我们文博人，守住了咱们华国的根。”
陈鸣飞低下头，沉默不语。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
自己做的，真的就是在守护华夏文明、守住传承吗？
这个话题太大，调子也起得太高了。他陈鸣飞，承认也不是，拒绝也不是。就那么僵在原地，尴尬得手足无措。
“好了好了。”林馆长没有给他太多纠结的时间，拍了拍手，恢复了馆长的威严，“今天的参观就到此结束了。小王，你带人打扫一下展厅。莉莉，你带人去藏馆，继续清点。剩下的人，去把地道堵起来，加强巡逻。”
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们领命，纷纷散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渐行渐远。
“诶～林馆长。”陈鸣飞先用眼神示意时迁等人也散开，这才快步跟上林馆长的脚步，“你们还要加强巡逻？你们不应该准备准备撤离吗？”
林馆长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走着，脚步沉稳，像是在丈量这片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土地。
“呵呵。小陈啊！你还记得我给你介绍的绿釉立姿陶狗吗？”
“记得。”陈鸣飞点点头，“虽然这次没能见到实物，但是看照片，也觉得小狗呆萌可爱。”
“呵呵，对，很可爱。”林馆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温情，“那你还记得，我说过它的用途吗？”
“额～”陈鸣飞摸着下巴，回忆了一下，“您说过，它是随葬品。它反映了汉代‘事死如事生’的丧葬观念，既象征驱邪避凶的守护者，也寄托了墓主人希望忠犬在另一个世界继续陪伴的愿望。”
“对啊！你的记忆力不错。”
“嘿嘿嘿。”陈鸣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是我的记忆力好，是您讲解得太好了。如果当年您是我的历史老师，我也不至于选择美术专业高考了。说不定，我能考个985、211啥的。”
林馆长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在走廊里回荡，驱散了几分沉重的气氛。
“前几年，网上流行过一段时间，说是国博借走了我们的后母戊鼎不还，还想借走我们的‘小狗’。”林馆长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好多网友开玩笑说——‘俺们不借，俺们家小狗内向，俺们家小狗要看家。’呵呵呵，虽然这是网友的调侃，但是他们说得对。”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陈鸣飞：
“俺们就是这随葬的小陶狗，俺们要守家。”
陈鸣飞心头一震：“诶～～不是吧！林馆长，您不和我们一起撤离吗？如果您是担心这些文物，我可以和官方申请，咱们可以把这些文物也一并打包带走啊！您看到我们的‘大鹏—8’了吧？那可不是孤品，昆仑基地里，至少还有几十架呢！”
“算了！”
林馆长走到办公室门前，伸手打开了房门。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推开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如今是末世，不是乱世。”他走进办公室，声音从里面传来，“乱世是人祸，末世是天灾。国家还是需要把力量用在救人上。虽然我认为，救人和守文脉同样重要，可是我不能这么说。”
他走到办公桌后，缓缓坐下，轻轻往后靠，放松了紧绷的精神。窗外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影子。
“如果，我们能平安渡过这场天灾，和平自然也就来了。这些文物就在这里，供后人参观。”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如果我们没能渡过天灾……唉！一切不过是一场空。这些东西留在这，千百年后被人挖出来，起码也能让后人知道，豫省这片土地上，都有过什么故事。华夏文明是从何起源的。别换了个地方，给后人徒增烦恼。”
陈鸣飞站在门口，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馆长……”他还想再劝说几句，可是被林馆长抬手打断了。
“小陈啊！你一直叫我林馆长。这是不准确的。”林馆长忽然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我其实是个副馆长。”
“额……”陈鸣飞一愣，“这是正，是副，用不着这么较真吧？”
“不是较真。”林馆长摇摇头，目光变得肃穆，“而是想告诉你，我们这还有个正馆长。”
“哦！是谁？在哪儿？”陈鸣飞眼睛一亮。既然副的不好使，那就直接找正的谈。
“在这儿！”
林馆长抬起手，向下指了指。
陈鸣飞两步窜到办公桌旁，伸头往办公桌底下看——
“诶～～看什么呢？”林馆长尴尬一笑，“我说的‘这儿’，指的是这个场馆里。文馆长，就埋在这场馆的底下。”
“埋？”陈鸣飞一愣，直起身来，“您是说，正馆长，死了？”
“嗯。对。”林馆长点点头，声音低沉下来，“正馆长姓文。为了保护场馆，为了守护文物……牺牲了！”
“啊？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
“发生了什么事儿？”
林馆长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鸣飞，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痛楚：
“三个月前……”
天灾刚刚降临的时候，没人把它当成是末世。
台风，暴雨，洪水，海啸。
豫省这么多年，也经历过几次这样的极端天气。当时，全国人民发扬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精神，军民一条心，抗击洪水。一些灾难很快就会过去。
豫省博物馆，自身也有抗灾的应急措施。
文馆长最开始，组织人员，堆沙袋，挖泄洪沟。配合救援的军队，死死挡住洪水。同时，安排工作人员，转移藏品。
一楼的搬去二楼。地下的，用防水包装密封好，送入保险库。
文物都不能沾水，怕潮，还需要小心被氧化。保护文物，文博人忙得不可开交。
等回过神的时候，军队撤离了灾区，豫省的百姓，也有跟着向西的。
文馆长没管窗外事，觉得国家有些小题大做了。这样的灾难，豫省又不是没有经历过。他相信国家，相信官方，相信军队，相信人民。就是不相信什么末世理论。
有些工作人员想走，文馆长就给他们做思想工作。有些实在是举家搬迁，他也没办法。
又过了几天，隔壁鲁省和散装省的难民涌入豫省。形势一片混乱。
历史告诉我们，文明的厚度，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薄。一旦粮食、秩序、道德任何一环断裂，人跌落深渊的速度，会快得超出想象。
豫省开始有组织地进行撤离。但是人心总是不能团结。有着各种想法的人，层出不穷。
军队听命令走了。官员听命令，组织人员撤离。再往下的人，则会因为各种理由，留了下来。再往后，就是想走，也走不成了。
文馆长豁出去老脸，连哄带求的，让省武警部队的人留下。帮忙保护博物馆的文物。本来想着，如果国家能够出手，派人来转移文物，那么，他们也能跟着一起转移。
可是这一等，就是大半年过去了。
好在，市政的梁秘书还在，他很快组织起人员，进行自救。尽最大可能地恢复秩序。
生产、教育等工作可能要暂停。但是医疗和生活保障单位还在继续工作。
豫省是粮食大省，储备粮，没有受到灾害的农田，成为粮食来源。生产加工厂的全材料、半成品，也成了救命的资本。
有秩序，有物资，就成了吸引难民的避难所。
国家不是没有派飞机来过。但他们是来送物资的，不是来接人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一架飞机才能带走几个人。为了不让人心慌乱，产生不公平感，干脆就谁都不带走。
文馆长未雨绸缪。尽管博物馆的地理位置比较偏，周围也没有什么可以获取的物资，并不吸引难民到来。但是文馆长依旧不放心。
水退以后，文馆长不让大伙儿撤掉沙袋。反而加高加厚，一层不够，就再加一层。两圈沙袋阵之间，还挖了壕沟。还让留下来的武警，搭起哨所，架起狙击点位。
本来大家觉得，文馆长是杞人忧天了。可是，留在这里，实在也是无聊，干脆就把挖战壕、修沙袋阵当成消遣，打发时间。
也没人去催，也没个完工的时间。大家就慢慢干，无聊的时候挖一会儿，想运动的时候挖一会儿。挖着挖着，也就有了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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