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守墓的小陶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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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的人,不用出去找什么物资。梁秘书那边,每个月都会派人派车,把物资送到博物馆。
博物馆也吸收过一些难民。这些人一开始以为,这是一个什么军事基地呢,结果进来一看是个博物馆,都是失望地离开了。一个博物馆能有什么资源?肚子饿的时候,难道还能啃大鼎充饥吗?生病的时候,难道吃一本《伤寒杂病论》?
当然,有走的,也有留下来的。留下来的要么是历史爱好者,要么是被文馆长的真情打动的。博物馆这方势力,巅峰时期有着近四百多人,其中,有四十多人是持有枪械的特警。
外面还有壕沟,简直就是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熬过了暴雨洪水,挺过了台风寒流,终于是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终于是有人待不住了。三三两两的结伴,出去看看末日后的变化,也有人想出去找点物资,像是换季衣物、生活物品等。
梁秘书有的时候,也会来借人,那些特警有武器,可以用来镇压一些暴徒。
三个月前,突然有人来找过文馆长,话里话外的,都在小心试探,想要看看博物馆里的藏品,想要打听打听这些文物都放在什么地方。
文馆长发现这些人来者不善,便拒绝再接待任何外人。整个博物馆,变成一个保密级别极高的地方。
人就是这样的,你越是神秘,越有人来打听。有博物馆外出的小队被人骚扰,有的是威逼利诱,更有的小队,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听说豫南来了一个强大的恶势力,他们无恶不作,到处烧杀抢掠。豫省很多势力都被他们打散吞并。
本来这伙势力,是不敢打郑州的主意的。可是随着势力壮大,这些人的野心也就大了起来。
有消息说,这群人组织了上千人的队伍,想要打进郑州。梁秘书紧急来借人,把所有的武警都借走了,准备打一场伏击战。
文馆长就算再如何不满意,也只能是放人。和郑州的安危相比,他们博物馆还是比较平静的。至少他们从来没有被正面冲突过。
博物馆势力的人,闲着无聊的时候,也接受过武警的训练。职业军人说不上,起码可以当个民兵。
可就在武警全部去打伏击的时候,博物馆被人突袭了。博物馆一方,显然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对敌的态度也没有那么坚决。
当然,突袭的暴徒们,也小看了博物馆的武力。
二百多个暴徒,手拿砍刀棍棒。对上占据地利、有着近四百人的博物馆一方,暴徒对文人,以少打多,本来也就是五五开的局面。
直到文馆长被人打倒,冲突升级,林馆长下令开枪,这才惊走了这群暴徒。双方都是留下十几具尸体,各有数十人重伤。
文馆长身受重伤,却死活不肯去医院,只是简单包扎伤口,躺在他的办公室里,继续安排日常工作。
有了这次冲突的发生,文馆长再也不敢天真了,对于末世的恐怖,有了直观的感受。
对于这次的冲突,文馆长也是进行了反复的分析。怎么想,都透着一些诡异。
研究历史的人,最不相信巧合。更何况,文馆长和暴徒对过话。本着息事宁人、不想冲突的心思,对于暴徒要求的物资、食物,文馆长全都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本想着这样就能打发了对方,却没想到,暴徒领头的人觉得,文馆长回答得这么痛快,想必还有更多的资源。当场反口,索要更多。
文馆长只能小心地试探,讨价还价。却不想惹恼了领头的。他大喊一声:“还谈个屁!拿下博物馆,所有的物资都是我们的!”然后当头就是一棒子,打在文馆长的头上,将其打倒。其他的暴徒也是立刻暴起,冲向人群。
首领旁边有人,想要补刀杀了文馆长,那文馆长身边的人自然不能看着。上前与贼人扭打在一起,抢出文馆长。混乱中,文馆长还是被划了两刀,受了不轻的伤。
博物馆有枪,但是不多。这些都是本分人,坚持着华国的法律,有枪只是自保壮胆,却不敢用。要不是林馆长提醒,恐怕这群人到死都放不了一枪。
受伤后的文馆长,没几天就开始发烧,没挺过几天,人就没了。消炎药、退烧药都用了,全都无效。
弥留之际,文馆长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却没有说出来。只是告诉林馆长,务必坚守岗位,务必保住文物。任何人的话都不要信。哪怕是官方的人。只要不是天灾过去了、秩序恢复了,那就不能走,哪怕是死,也要和这些文物死在一起。
文馆长也确实践行了自己的誓言。最后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与世长辞了。
又过了几天,特警队员回来了。
伏击战打得很成功,但也很惨烈。四十多人去,只有三十六人回来。弹药方面也是损失巨大。
梁秘书也受了轻伤,当他知道文馆长牺牲后,也是大为震惊,懊恼不已。当场就决定,给博物馆划拨了一批物资,其中就包括了武器弹药。
再之后,郑州市内的大小势力,都时不时地受到暴徒的袭击骚扰。导致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陈鸣飞听完林馆长的讲述,眉头越皱越紧,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发出“哒、哒”的轻响。
“林馆长,不对吧?”他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对方,“昨天晚上突破博物馆的人,明明是冲着种子来的。这又是怎么回事儿啊?”
林馆长长叹一声,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慢慢擦了擦镜片。“一个月前。农科所的李所长,带着种子来到这里。他只说,有人突破了他们的避难所,要抢种子。他也是走投无路,才想起我们博物馆——这里还有些防御能力,有保险库。能保护文物,自然也能保护种子。”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有些浑浊。“我看他们就带了两个大箱子,也没有别的东西。而且,李所长只要求留下箱子,至于他们的人,不会留下。他们把自己当成诱饵,会吸引强盗们离开。”
“我是实在不好拒绝。”林馆长苦笑了一下,“当然,他们也没给我拒绝的机会。留下箱子就走了。我只好把箱子留下来。”
陈鸣飞拽了拽耳垂,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许多线索朦朦胧胧地浮在表面,却怎么也抓不住重点。
“您说博物馆现在还有多少人来着?”
“嗯?还有一百多人。”
“一百多人?”陈鸣飞猛地抬头,“不对吧!这和您刚才讲的故事对不上啊?”
“唉……”林馆长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疲惫,“故事我只讲到一个月前。从上个月开始,我们博物馆这边就经常受到袭击。三十六名特警,也不是刀枪不入的超人。战场上刀枪无眼,受伤的、牺牲的,减员严重。我们博物馆的人,也有在冲突中受伤死亡的。还有人受不了压力,跑了。”
“那这个冲突升级,是不是在你们收到种子以后开始的?”
“额……也不全是。没收到种子之前,冲突也有。”
陈鸣飞眯起眼睛,身体微微前倾:“那,种子你没有和文物放在一起是吧?”
“当然不能放在一起。”林馆长斩钉截铁地摇头,“文物存放是保密级别的。这些种子固然重要,但还没到那个程度。我就把它们放在另外的保密库房里。那里原本是文物修复、制造仿品……”
话说到一半,林馆长忽然顿住,眼睛猛地一亮。“小陈,你是说……”
“呵呵呵。”陈鸣飞干笑两声,“我只是有个猜测。您老研究一辈子咱们华国的历史,敌人就是赌你没心思去研究外国历史,给你使了一招木马屠城记啊!”
“额……谁说我不研究国外的历史?”林馆长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别说什么木马屠城记。要论玩手段、玩兵法,咱们的老祖宗可不比他们玩得花多了。木马屠城又如何?咱们不是也有白衣渡江吗?”
“得。您别和我提江东鼠辈的行为。”陈鸣飞摆摆手,一脸嫌弃,“吕蒙要是活到现代,他的蚂蚁信用分,连张纸巾都换不到。”
“怎么就江东鼠辈了?都是用计谋,不择手段的。”林馆长瞪起眼睛,一副要跟他辩论到底的架势,“那三十六计里,有几个正大光明的手段?看待历史,不能有太强的自我立场,要平和,要中立,要……”
“诶哟诶哟!林老林老!”陈鸣飞赶紧打断他,哭笑不得,“您也跑题了。咱们现在说的是这个事儿吗?”
“呵呵呵。”林馆长一愣,随即苦笑一声,摆了摆手,“唉……不好意思,职业习惯了。”
他顿了顿,神色又凝重起来:“不过,我依旧不相信,李所长会是这种人。他是一个勤恳、任劳任怨的老学究,是受人尊敬的人。他这辈子,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农业科研上了。他的功绩,不比袁老差。他断不会……”
“林馆长,我没说要怀疑农科院。”陈鸣飞轻声打断他,“我是另有怀疑对象。”
“另有?谁?”
“您听说过‘农丰会’吗?”
“‘农丰会’?”林馆长皱眉想了想,“没听说过。”
“那赵丰呢?”
“不认识。”
“那和你们产生冲突的势力,叫什么?”
“额……也不知道。我们也没问。他们也不说啊。”
陈鸣飞张了张嘴,一堆粗话卡在喉咙里,愣是骂不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行了,林老。这个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吧!我们的人今天往豫北去宣传了,等他们回来,我到时候想要调查一下那些种子。”
“嗯……行吧。”林馆长点了点头,神色复杂。
“那我就先走了。您老休息一下吧!”陈鸣飞站起身,转身就要走。
“等等,陈鸣飞。”
林馆长忽然起身叫住了他。
“您还有什么事吗?”陈鸣飞停在门口,疑惑地回过头。
林馆长没说话,缓步走到墙边,伸手摘下了那幅赝品的《清明上河图》。画轴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原本呢,哪怕是赝品,也不能轻易从博物馆流出。这和市面上卖的工艺品,不是一个概念。”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画卷,语气忽然变得很轻,“但是,我听说你是学美术的。想必你应该知道《清明上河图》的文化价值。”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老花镜的上缘,落在陈鸣飞脸上。“《清明上河图》是北宋画家张择端的代表作。它描绘了汴京的城市风貌和市井生活。那是一片繁华的盛世景象。”
“额……可是我记得,没过几年,北宋就没了,被人打得就剩半壁江山了吧?”陈鸣飞挠了挠头,半是调侃半是心虚地接了一句。其实他的专业学得一般,艺术鉴赏能力基本停留在“好看”和“真好看”两个层级。
“是啊。”林馆长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没几年,北宋就没了。”
他低下头,慢慢将画卷卷好,双手捧着,递到陈鸣飞面前。
“陈鸣飞。我们现如今也是盛世。我不希望,我们的现在,也变成一幅画,仅供后人观赏。”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我走不到太远的未来。只能寄希望于你们这些年轻人,替我们去看看了。”
陈鸣飞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他看着林馆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林馆长将画卷又往前送了送,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我们,只能做这历史的守门人。就像绿釉立姿陶狗一样。”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守着我们该守的。”
陈鸣飞沉默了片刻,终于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幅画。画轴入手,比他想象中要沉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