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归墟深处，故人如初（1/2）
一、入门
跨过那道门的那一刻，李飞羽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片虚无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四周一片混沌，灰蒙蒙的，像被浓雾笼罩的荒野。他试着往前走，脚下却踩不到任何东西。他试着回头看，来时的门已经消失了。
他就这么悬浮着，不知该往哪儿去。
“李道友，随我来。”
云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的身影在灰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盏灯，引着李飞羽往前。
李飞羽跟着那道光，一步一步，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
也许是片刻，也许是永远。在这片虚无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忽然，眼前亮了起来。
那光芒很柔和，不像阳光那么刺眼，也不像月光那么清冷。它温温的，软软的，像母亲的手抚在脸上。
光芒中，浮现出无数道光点。
那些光点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它们静静地悬浮着，一动不动，有的亮一些，有的暗一些，有的微微颤动，像在呼吸。
“这就是归墟。”云隐说。
李飞羽看着那些光点，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亡魂。
那些他度过的、送走的、让他们安息的人。
他们都在这里。
“他们……能看见我吗？”他问。
云隐摇头。
“不能。”他说，“归墟的亡魂，处于一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状态。他们有意识，但没有感知。他们知道自己存在，但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是……待着。”
李飞羽沉默。
他往前走，穿过那些光点。
每经过一个，他就停下来看一看。
有的光点很亮，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有的很暗，像快要熄灭的烛光。有的微微颤动，像在梦里轻轻翻身。
他想起那些亡魂临死前的样子。
那个年轻的修士，死前最后一眼望向家乡的方向。他找到了他的光点，很亮。
那个握着半块玉佩的女子，光点也在微微颤动，像还在等什么人。
那个握着断剑的天罡宗弟子，光点周围有淡淡的紫色光晕，像雷法的残痕。
那个叫阿牛的孩子，光点小小的，暖暖的。
李飞羽站在阿牛的光点前，看了很久。
“阿牛。”他轻声说，“叔叔来看你了。”
光点轻轻晃了晃，像在回应。
李飞羽笑了。
他继续往前走。
越往深处，光点越密集。有的地方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天上的星星。有的地方稀疏一些，三三两两，像几个老朋友坐在一起聊天。
他穿过一片又一片光点，走得很慢。
不知走了多久，他忽然停住了。
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光点。
那光点和别的光点不一样。
它更亮，但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一种温润的、让人心安的亮。
光点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扑扑的旧袍子，左袖空荡荡的，在风里飘着。
他背对着李飞羽，正低头看着那个光点。
李飞羽张了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那人慢慢转过身。
月光下，那张脸清清楚楚。
顾长风。
他站在那儿，嘴角挂着那丝熟悉的、懒洋洋的笑。
“李师弟。”他说，“来了？”
二、故人
李飞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顾长风，看着他那张脸，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袖，看着他嘴角那丝笑。
他想说话，但说不出。
顾长风也不催。
他就那么站着，笑着，等着。
过了很久，李飞羽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你……你怎么在这儿？”
顾长风笑了。
“归墟啊。”他说，“亡魂该来的地方。”
“你不是已经……”
“已经消失了？”顾长风替他接下去，“对，我消失了。葬天剑里的那缕执念，彻底没了。按道理，我应该从天地间被抹去，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他顿了顿。
“但归墟不一样。”
“归墟里的亡魂，不需要转世。他们只需要存在。”
李飞羽看着他。
“那你是……亡魂？”
顾长风想了想。
“算是吧。”他说，“但我又和他们不一样。”
他指着周围那些光点：
“他们没有意识，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只是待着。”
“但我有。”
他看着李飞羽：
“我还记得你。记得禁剑渊第一次见面，记得你叫我顾师兄，记得你请我喝的那碗粥，记得你在我心口种下的那粒道种本源。”
“还记得……”
他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左袖：
“这条胳膊。”
李飞羽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他走过去，站在顾长风面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自己。
顾长风还是那个样子。没有变老，没有变年轻，就是临死前那个样子。苍白的脸，发干的嘴唇，眼底深处那抹疲惫。
但他笑着。
笑得和那天夕阳下，一模一样。
“你怎么会……”李飞羽声音发哽，“怎么会有意识？”
顾长风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那粒道种本源。”他说，“你种在我心口的那粒。它在我体内待了那么久，多少留了点东西。”
“你死的时候，那粒东西跟着你进了归墟？”
“大概吧。”顾长风说，“反正醒来的时候，我就这样了。”
他看着李飞羽：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能记住。”顾长风说，“那些光点，他们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从哪儿来，不知道要往哪儿去。就那么待着，待一辈子。”
“但我记得。”
“我记得自己是谁，记得做过什么，记得那些死了的人。”
他看着李飞羽：
“这挺好的。”
李飞羽沉默。
他看着顾长风，看着他那张笑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其他人呢？”
顾长风愣了一下。
“什么其他人？”
“卢先生，陈先生，凌虚宗主，雷云子前辈，渡厄禅师，酒剑仙师叔祖……”李飞羽一个个数过去，“他们也在归墟吗？”
顾长风沉默了一会儿。
“在。”他说，“但他们和我一样吗？”
他摇头。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顾长风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朝远处走去。
“跟我来。”
三、故人如初
顾长风带着李飞羽，穿过一片又一片光点。
越往深处走，光点越稀疏。但那些稀疏的光点，却比前面的更亮。
最后，他们停在一片空地前。
空地上，站着五个人。
不，是五个亡魂。
但他们和那些光点不一样。他们有自己的样子，有清晰的轮廓，有脸上的表情。
卢先生站在最左边，还是那副清瘦的样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他看到李飞羽，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陈先生站在卢先生旁边，还是那副慈祥的样子，手里还拿着一卷书。他看着李飞羽，点了点头，像在说“来了”。
凌虚子站在中间，周身缠绕着淡淡的剑意，面容威严。他看到李飞羽，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雷云子站在凌虚子旁边，周身有紫色的雷光若隐若现。他看着李飞羽，笑了，那笑容和临死前一模一样。
渡厄禅师站在最右边，双手合十，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佛光。他看着李飞羽，轻轻点头。
李飞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一个一个看过去。
卢先生，陈先生，凌虚子，雷云子，渡禅禅师。
都是他送走的人。
都是他欠了债的人。
他们都在这里。
“你们……”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们怎么……”
凌虚子开口：
“李道友，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声音和生前一样，低沉而有力。
李飞羽看着他，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凌虚子继续说：“归墟，是亡魂的归宿。但能被记住的亡魂，才能在这里保留意识。”
他看着李飞羽：
“我们被你记住了。”
“所以，我们还在。”
李飞羽怔住了。
被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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