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彼岸有风,旧事如刀(上)(1/2)
李飞羽是被那股裹着遗憾的悲戚惊醒的。
不是嚎啕的哭号,是压在喉咙深处、被生生揉碎了的呜咽,像寒风吹过骨缝,断断续续,听得人心里发紧。他在殇骨之隅守了十几年尸骨,对这种藏着生死遗憾的气息,比常人敏感万倍。
睁开眼时,天还没亮透。窗纸浸着一层青白的冷光,屋里还沉在晨雾的暗里。身侧顾长风的草席已经凉透了,只留着半块啃过的麦饼,想来是天不亮就去了后山。
哭声是从隔壁茅屋飘来的。
是天罡宗那祖孙三代住的地方。
李飞羽坐起身,披了件外衣推门出去。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棉絮,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只有湿冷的气息裹着那点哭声,往人骨头缝里钻。他顺着声音走到那间茅屋前,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细缝。
透过门缝,他看见第十五代的清和老人,正跪在地上,面前端端正正摆着一块新刻的灵牌。老人佝偻着背,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声全闷在胸口,连后背都在发颤。第九代的清风、第十一代的清远站在一旁,垂着手,一句话也说不出。
李飞羽轻轻推开门。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过来,眼里的悲戚还没来得及收住。
“出什么事了?”李飞羽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第九代清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话,只抬手指了指那块灵牌。
李飞羽低头看去。牌面上刻着三个字:清源。旁侧还有一行小字:天罡宗第十代弟子,清风座下,清远之父。
李飞羽微微一怔。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清和。老人的眼泪正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滚,砸在灵牌上,洇开了新刻的木屑。他用袖子去擦,越擦越花,新的眼泪又跟着落下来。
“这是我爹。”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爹临死前攥着我的手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再见师父最后一面。”
他顿了顿,喉咙里滚过一声哽咽:“他说,荒年里师父把仅有的半块辟谷丹掰给他,自己啃了三天树皮;他练剑冻裂了手,是师父用灵力给他暖着,手把手教他挽第一个剑花。天罡宗破落的时候,是师父拼了命护着他逃出来……可他连师父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话说到最后,已经碎得不成样子。
旁边的清远,那个始终沉稳的中年人,眼眶也红透了。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灵牌上“清源”两个字,声音发哽:“你爹走的时候,我守在他身边。”
清和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错愕:“师祖?”
清远点了点头,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清风,声音放得更轻:“他最后那三天,意识都糊涂了,嘴里一直在喊‘师父’。喊的是我师父,你的太师祖。一直喊,喊到咽了最后一口气。”
屋里静了一瞬。
晨雾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湿冷的气息,连呼吸都跟着发沉。
第九代清风站在阴影里,终于动了。他走到灵牌前,慢慢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抚上那个刻了无数遍的名字,从“清”摸到“源”,慢得像在触摸一段已经碎在时光里的岁月。指尖停在最后一笔,再也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平得没有起伏,却比哭号更让人心头发紧:“他走的时候,长得像谁?”
清和愣了一下,连忙道:“像我。族里的老人都说,他年轻的时候,和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清风点了点头,指尖依旧停在灵牌上。
“那就好。”
他站起身,转身往门口走。路过李飞羽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声音很轻,像在问他,又像在自言自语:“李前辈,我徒弟……来了吗?”
李飞羽微微一愣。他下意识看向清远——这不是已经来了吗?
清风没等他回答,也没看清远,自顾自往下说:“我说的,是我收的第一个徒弟。不是他。”
“是清明。死在二十岁那年的那个。”
李飞羽喉咙一紧,没说出话。
清风也没等他的回答,推开门,径直走进了漫天的晨雾里,背影很快就被白茫茫的雾气吞了进去。
李飞羽到河边的时候,朝阳刚破开晨雾。雾散了,河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哗啦啦地淌着,带走了夜里的冷意。酒剑仙常坐的那块石头空着,石缝里的草长得比别处都密,风一吹,就轻轻晃。
他在老地方坐下,拿出鱼竿甩进水里。鱼漂立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像块定住的心事。
没坐多久,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是清和。他走到李飞羽身边,拘谨地站了一会儿,才低声喊了句:“前辈。”
李飞羽没回头,只拍了拍身边的石头:“坐。”
清和依言坐下,手里没拿鱼竿,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河面。河风卷着水汽吹过来,掀动了他花白的头发。坐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他才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前辈,您等过人吗?”
李飞羽看着水面上的鱼漂,沉默了片刻。
“等过。”
“等了多久?”
“很久。”李飞羽的声音很轻,“我在葬尸地守了十几年,等亡魂一句安心;我在归墟守了上百年,等一个故人的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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