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0章 一句实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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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日夜里,陈望把最后一巡更敲完,
从坡上下来的时候,道口那道影子还站在原地。
老杆拄着,袖口拢着,灯座那头的火抵着架顶,把三问页照得透亮。
三千人没有散,页摆在各自身侧,火把插了一圈。
林风朝墨抬了抬手,墨把大册摊开,笔蘸饱了。
守问把声放平,说夜深了,话不绕,实话开口吧。
它先把袖里那只手抽出来,两指从册页当中把那一角纸夹出来,摊在三问页边上,摊得很平。
“这一角纸,是别天的。”它说,“一万年前压到界外的,不是收声的行。行是外头雇来看仓的,真要开仓的那一个,在界外等着我。”
守问问,开仓做什么。
“收声。”它说,“满天这一页一页的声,落在别天的册子上,是现成的粮。当年我在界外顶了一夜,那东西留下一张契。
契期一万年,一万年里我作保,满天不动。一万年满,契回,账清,两不相欠。押在契上的,是我。”
道两侧没有声。
它把老杆换了个手,接着往下讲,讲得不快。
“押契那夜,我没问满天。更交给曲三,连夜出界,说好天亮就回。
满天的例上写着的,只问,不抢,不替人答。
我头一笔就犯了后半句,替满天做了一万年的主。这一声问,我欠了满天一万年,今夜补上。”
它抬起头,从道这头看到道那头,把三问页也看了进去。
“我替满天押了一万年。满天认,还是不认。”
三千人齐齐应了一声,声从页阵这头落到那头,谱上的页脚一片跟着一片颤,颤得齐整。
墨落了章,在大册上记,上头补问,满天应讫。
它才把话说到纸上那一角。
守笔凑近了念,纸色灰里泛青,上头压着别天那头的字,拢共四个字,契满,账讫。
墨一字一字抄进大册,别天之契,今日期满,两清。
满天一万年的外账,销了头一笔,也是最沉的一笔。
“契满这一日,我下来收册。”它说,“册子背在我身上背了一万年压着的印,如今印退了,该回它自己主人手里,回它该在的地方。”
口从道边把押账的册子捧了过来,翻开,一栏一栏对着对。
它一笔一笔认,认一笔,口销一笔。
三百笔押账,对上二百七十余笔,当场落讫,余下几十笔的账头不在这半卷册子里,口合上册子说了一句,说这几笔归满天自己清,清完满天就再没有押着的账。
它听完,点了点头,说这样的账,满天自己清,比谁代清都稳。
账对完,它走到灯座跟前,把那半卷册子捧起来,掂了掂。
袖口张开,册子进去了,它说账清了,册子它背走,背回去压在它自己的灯底下,满天哪天想看,隔着坡喊一声,它翻开给满天看。
然后它弯腰,把那根老杆从青石上拔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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