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6章 三万年的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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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角压着一样东西，一块黑透了的桩心残段，拳头大小，断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刻痕。

守笔凑近了念刻痕。

刻的不是功法，不是阵图，是话。

头一句，撑一夜，多一夜。

往后一句一句接下去，撑到第八千句，字开始歪，歪到一万句往上，刻痕浅得快要看不清，最后能认出来的一句只有六个字，值吗，没处问。

守笔念完，页阵没人出声。

守铃人把铜铃搁在案上，跪下去，朝着残段磕了一个头，说星上这一脉九千年收粮，粮里多少条命是这位前辈用夜换出来的拖延，他们当粮的，欠这一问的答。

林风把残段捧起来。

残段入手极沉，沉里带着烫，那点烫是三万年没散尽的火。

烬早已不在，残段里剩下的只有当年那个执桩的人没问出口的一句话，值吗，问不出去，火就替他亮着，亮了三万年。

林风捧着它走到台边，朝声桩那头，朝满天三千页，把这句话替它问了出来。

他说炽当年撑一夜多一夜，撑到断，他到死没问过一句，满天替他问，这一问满天答，值吗。

三千页的回答压过断口。

一声跟着一声，声里没有犹豫，页阵里有人举着自己的页，页上写的名字是当年满天还没立页时护下来的村里人。

应声落到台顶，案上那盏火猛地往上一蹿，蹿起半人高，火色从昏黄烧成透亮的青，烧了足足十息，落回来，火苗比先前大了一圈，稳稳地亮。

残段在林风掌心轻了，那点烫散了，散成一层温。

守铃人仰头看火，声音发哑，说三万年，这一问今晚落地了。

火有人接了。

林风把残段放回石案，让口把随队的押账册抱上来，翻开，在册尾新起一栏，记炽之名，账一栏，满天三万年，值。

记完他吩咐，戍台这一盏灯自今夜起由满天轮守，班从页阵里排，一夜一人，点到名者捧灯坐夜，天亮交灯，例与陈望那条坡一个样。

守铃人从案上取回铜铃，说灯有人守了，星上他还有十万人等着问话，铃他带走，回去先摇给自己听，他那一问，明日交笔。

空册在营中落了字。

小雨捧给众人看，第四行写的是，火问落地，夜有人续。

落字之后册子没有合，页脚自己翻起一角，朝着星道的方向，星道尽头收氏那颗星悬在天上，

星面这夜亮得比往日久，亮到后半程，亮里第一次混进了别的声，很沉，很远，一声接一声，是钟。

守问听了片刻，脸色缓了下来，说仓开钟响，晒粮的时辰到了，上头在催。

钟声三巡之后停了。

星上那位提铃的人立在坡下没走，回头望星，望了很久，说这钟九千年一日三响，从没停过，从前听着是催粮，今夜听着，像在催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