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3章 告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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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抱着押账册走在头里，油布裹了三层，一路没松过。

库房就在坛后，门开了，灰尘在光柱里浮着。

他把册子请上库架正中，解开油布，翻开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空的。

满天的账，四十七笔清了，押账对销了，账清册空。

“空着好。”守问在旁边看，“空页留给后人。满天往后有新账，往这页后头添。”

“添账的规矩口说一条。”口把册子摆正，“新账入册前，先问己心。问讫落笔，笔笔要真。这本册子九万年没出过假账，往后的九万年，也不能出。”

册子归位，库门合上，门楣上添了块新匾，墨写的三个字，满天账。

傍晚，灯座前，小雨落最后一行。

空册摊在案上，厚厚一册，一万三千个名字，一路走来每一笔账。

最后一行的位置空着，小雨提着笔，悬了很久。

“最后一行写什么。”白页托商陆捎回来的信上问过，满坡的人问过，她自己问了自己一路。

苏璇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开口。

“别想了。”她说，“第一行是什么，最后一行就该是什么。”

小雨笑了。第一行是别天落下的问字。她提笔，在最后一行落了两个字。

问讫。

笔落，册合。

灯座那头的火往上拱了一线，稳稳地亮。

同一刻，星道上头极远极高的地方，白页在学舍里翻着自己那本册，最后一应从天外落下来，落进满天谱里，别天的账，两讫。

秤在库房边上自己响了一声，从此再没响过，成了灯座旁一件旧物，娃们爬上爬下坐着玩。

夜里，满天把谱铺开亮在灯下。

一万三千页，页页有名。

陈望抱着小满从灯前过，孩子睡醒了，睁着眼看灯火，看满页的字。

更声敲起来，三短一长，敲到第三巡，坡顶雾里应了，星道那头隐隐也传来一声应，两头接上，一夜没落。

小满在襁褓里听着，听着听着，忽然笑了一声。

不大的一声，谁也没防备。

陈望低下头，看见孩子冲着灯座的方向咧着没牙的嘴，手攥着那块温玉，攥得很紧。

“听见更了。”陈望说。

满坛的人都停了手里活计，围过来，谁也不说话，就听那笑声。

灯座的火光映在玉上，玉里那点温，随着更点，一下，一下，轻轻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