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元婴临、人仙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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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霈渊默仙使那两半凝水而成的身子,朝着星空深处退去。
退到看不见的地方,就没了。
星域里那片涨满的癸水之气,跟着松了下来。
水还悬在那儿,青黑里透着一点幽蓝,从星域这一头铺到那一头。
被卷碎的星辰齑粉浮在水气里,不落,也不散。
可那股把三个人一起按在原地的东西,随着那两半身子一起走了。
袁峰撑在膝盖上的那只手,能动了。
他先是没明白过来。
他就那么保持着撑膝的姿势,二十四道斗战金性组成的斗字凝而不散。
金瞳里那点光辉还亮着,即将打出的那一拳拳意还压在右拳上,压得金色指骨咔咔作响。
这一拳他已经攒起来了。
攒起来的时候,整片星域的水在往他骨头缝里挤。
但现在,没有东西再挤压他了。
袁峰慢慢直起腰。
他抬头去看星域正中。
那儿空着。
刚刚还站在那儿的那一位,承霈渊默仙使。
那只隔着整片星域虚虚一握、要把他活活捏死的手。
那句为了大人的道途与伟业,只能请你去死了。
那种看他的眼神,跟看脚边一块碎石头没什么两样。
全没了。
一切都化作了飞灰虚无。
袁峰张了张嘴。
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句话,不是什么大道理。
是:谁干的?
他转头去看那道暗红。
那道暗红还横在星域里。
它是从罗天界那个方向斩过来的。
斩过来的时候只有三尺三寸,斩到这片星域的时候已经成了一条河,一条横着贯过整片星空的暗红色的河。
承霈渊默仙使被这条河从正中劈开,成了两半,然后湮灭。
现在仙使没了,河还在。
它就那么横着,不动,也不退。
罗天界。
袁峰能从暗红长河上感受到那股扑面的杀气与杀机,他顿时明白了过来。
看来是逐霄的那位师尊出手了啊。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刚刚是要干什么的。
他是要一拳打死雷岳的。
他就说了这么一个字,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雷岳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撑着膝盖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他这一头白发已经一缕一缕泛回了原色,胸口塌陷下去的那一处鼓了回来,断掉的骨头接上了,干在皮肉上的血重新淌过一遍。
这是那位仙使一指点出来的。
癸水泽被万物,润而无声,自然有疗伤之功效。
雷岳看向袁峰。
后者紧握着右拳,斗战真意气冲牛斗,看他的眼神,满是杀意。
元渊虹在更远的地方,脸朝下贴着星空。
他能动了。
他还趴着,两只手压在身子底下。
他右手压着袖子里老祖给的手令。
但是,手令碎了。
碎在他自己手里。
从癸水之气漫上脚踝那一刻起,他就捏着它,捏着,从头到尾没敢掏出来用一次。
他知道用了会发生什么。
会出现仙神喋血的大场面,会出现他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所以他没用,他一直握着。
然后仙使死了。
仙使死的那一刹那,他手里那样东西的一声碎了。
他没催动它。
他浑身的力气在那一刹那全缩到了手上,五根指头一收,那道手令就在袖子里碎了。
碎完他才知道。
碎片扎进掌心,扎进去三四片,扎得很深。
他知道痛了,痛来得比他知道晚了一步。
元渊虹把手从身子底下抽出来,摊开。
掌心一层血,血里泡着几片碎玉一样的东西。
老祖的手令就这样碎了。
哪怕他是一位金丹真君,以手令碎片的锋利程度,轻而易举的刺破了他的肌肤。
星域里安静下来了。
水气还悬着,齑粉还浮着,那条暗红色的河还横在星空里。
三个人各自待在自己的位置上,谁也没先开口。
就在这时,袁峰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注意到了什么。
仙使死了,癸水之气没跟着一起走。
它就那么悬着,青黑里透着幽蓝,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悬在星域里的癸水之气,动了。
上一次这片星域里的癸水之气是慢慢涨上来的,从脚踝涨到膝盖,从膝盖涨到腰,涨到胸口就停住,停在那里不再往上,也不再往下。
这一次不涨。
它是从星域里所有的地方一起漫出来的。
这片星域本来是空的。
先前那一战把这里的星体全震成了齑粉乃至虚无,齑粉飘到边上也被抹掉了,空得连影子都不剩,只剩袁峰单膝砸出来的那几道裂缝。
膝下的裂缝朝四面八方爬出去,裂缝里透出来的,是外头星域的黑暗。
元渊虹膝下那一道最深,缝里的黑离他的眼睛很近。
现在这些裂缝被癸水一道一道填实了。
填进去的水把缝里的黑挤出来,挤出来之后无处可去,四下里全是水。
整片星域里,再找不出一处能藏东西的地方。
太虚本来是承着这一切的底。
它塌了。
塌陷从星域边缘开始,外围那一圈太虚朝里凹下去,凹出一个看不见底的窝,窝底接着又朝里陷。
陷到后来,凹下去的地方连成一片,整片星域的底朝下弯出一个巨大的弧度,弯得那些悬在水里的齑粉都跟着往低处走。
太虚一塌,这一片星域就盛不住这么多癸水了。
盛不住的水,从星域外沿溢了出去。
溢出去的癸水,涌进了周遭的星域。
周遭那些星域里的星辰,在先前那一战里已经暗过一轮,暗到外沿全是黑色的,黑色的地方连星光都不进来。
现在它们被癸水卷起来了。
先是外沿上那几颗星辰。
它们本来还挂在自己原先的位置上,挂着挂着就歪了,歪了之后跟着水走,走出一段,开始散。
星辰散成齑粉,齑粉被水托着悬在半空,悬着悬着就匀开了。
匀开之后,星域外沿那一片黑色变了颜色。
变成了灰。
那层灰是星辰的骨灰,它盖在外沿上,盖得比黑色更实,实到连外头更远处的星光都透不进来。
接着是一整片星辰。
再接着,连周遭星域正中那些还亮着的星辰也开始歪。
袁峰的妖躯在这片水里站着,站着站着就显得多余了。
癸水把他周围所有的空都占了,占到这一具丈六之身多一处都嫌挤。
他试着抬了一下右臂。
右臂抬起来了,抬得比往常慢。
癸水之重不落在骨头上,落在道力上。
他这一身道力被水泡着,运转起来滞涩,那二十四道斗战金性凝成的斗字还在,只是被这滞涩的一身浸着,黯淡下去。
雷岳试着催【一阳复】。
上一次他催这道法门,胸口的塌陷止住了,血止住了,他能撑着站起来问出一句整话。
一阳来复,是从死地里回一丝生机的路子。
这一次他催不动。
震雷金丹还在,金性也还在,可那一丝生机回不起来,回起来也被癸水涵住、按回去。
按回去三次之后,雷岳就不催了。
癸水泽被万物,也涵万物。
它润的时候能疗伤,它涵的时候,就把这一丝生机一并涵了进去,回不出来。
元渊虹趴在原地,脸朝下,掌心里那几片手令的碎片扎得更深了。
他修的是霄雷旁支,可他是元家的人,元家嫡传的正统就是癸水。
他见过族中大真君铺开的癸水之气,那些水跟眼前这一片比起来,连一杯水都不如。
刚刚他还给自己找过一整套理由,说老祖不能亲自出手,说元婴落到金丹战场是犯大忌。
理由还在。
但癸水已经漫到这儿了。
袁峰把右拳上那一记拳意收了回去。
这片癸水铺满了整片星域,压塌了太虚,卷碎了周遭星域的星辰,却从头到尾没朝他们三个落一下。
它把他们撇在一旁,撇得像他们根本不在这一片星域里。
被这样撇着,比被按在星域里更让人心里发沉。
然后,这片铺满了每一处地方、连一道缝都不剩的癸水,自己退开了。
从星域正中往外,水朝两边退,退出一条路来。
它自己让开的。
水让出来的那条路,尽头在星域正中。
路的尽头空着。
上一次承霈渊默仙使现身,是这一整片癸水自己朝星域正中归拢过去,一缕一缕,一层一层,凝出一个人的轮廓。
这一次癸水不再归拢。
星域正中那片空处一直空着,那条让出来的路通到那里就停住了。
然后,整片星域的癸水,同时静了下来。
悬在星域里的,填进裂缝的,涌进周遭星域的,托着星辰骨灰的,每一滴癸水都在同一刻停住了流动。
整片星域像一座忽然止了波涛的海,海还是那座海,海里却多了别的东西。
那个意志收束在星域正中,收束得极高,极静。
袁峰看得见那个中心,却很难说它是一条路、一片水,还是一个人的形状。仙使承霈渊默是癸水凝成的一个人。
眼前这一位,是这一整域的癸水本来就是祂。
祂立在星域正中的空处,叫人分不清哪里是祂、哪里是水,水到了祂这里就不再是水,成了祂。
雷岳的震雷金丹最先动了。
它在气海丹田里震颤起来,嗡鸣起来,越颤越急,急到要挣脱雷岳这具金丹圆满的身躯破体而出,朝星域正中那个中心去。
雷岳拼命运转道力去压,那颗金丹在气海丹田里撞来撞去,每撞一下,他这一身道力就乱上一乱。
袁峰体内那颗金丹也是一样的势头。
它在妖躯里疯了一样朝外撞,撞得丈六妖躯整个都在发抖。
袁峰一把攥住胸口,用尽全身力气把那颗要飞出去的金丹摁回气海丹田。
金丹摁住了,他这一身道力却跟着乱了好一阵。
道力一乱,那二十四道斗战金性凝成的斗字还在,只是被这乱了的一身浸着,黯淡下去,一时调不动了。
元渊虹伏在星空里,修为最浅,那颗金丹要去朝见的势头却最烈。
他那颗金丹已经撞离了气海丹田,正顺着胸口往上冲,要破体出去。
他两只手死死按在胸口,硬生生把那颗金丹摁了回去。
三颗金丹都要过去。
它们认得星域正中那个位格。
认得,就要过去朝见。
仙使既死,这一片星域里本再没什么压得住这三位金丹真君,可此刻他们连让自己体内那颗金丹安静下来都做不到。
他们与星域正中那一位之间隔着的,是位格。
位格这样东西,金丹仰头去看元婴,就像凡人站在金丹真君面前抬不起头。
抬不起头不算什么,最要紧的是,身上那颗金丹它自己要先过去。
雷岳的震雷金丹在被摁回去的同时,带着他的头一起朝星域正中低了下去。
雷岳本不打算行这个礼。可他这一身震雷金性,在【泽被】的位格面前自己低了头。
癸水泽被苍生,震雷阴阳相薄,两道本无高下。
但【泽被】是元婴从位,他雷岳是金丹圆满,这中间隔着的还是位格。
即便是太阳一道的金丹圆满在此,也要低头朝拜。
雷岳低着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压得极低的称呼。
泽被苍生霈泽尊者。
这一声出口,他脑子里同时响起了另一句话。
是先前在罗天界,这位尊者亲口对他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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