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元婴临、人仙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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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岳,他日因,今日果。你,避不开,也躲不掉。只这一次,你我因果两清。
因果两清。
雷岳低着头,心里只剩这四个字在转。
他这一身重伤是那位仙使一指点回来复原的,仙使是尊者的仙使,如今仙使被人一剑斩成了飞灰,尊者亲自降临到了这一片星域里。
因果,两不清了。
元婴亲自下场,这就说明事情大条了。
但,这位泽被苍生霈泽尊者真的是出手斩了承霈渊默仙使的存在的对手吗?
他是中域震雷道统雷音谷的太上长老,知晓的东西很多。
不难看出,出手的这位元婴是煞炁一道的元婴。
如今,煞炁一道,似乎只有一位元婴在位,还是凶威赫赫的那种。
据说,这位当年可是以一己之力,将一座近乎化作大界的世界炼入了罗天界。
何为大界?
在浩瀚无垠的天外星空,唯有能够诞生仙君一级的人物的世界,才能被称作大界。
一座近乎化为大界的世界,绝对有位列元婴一境顶点的人物存在。
就是这样的存在,都被当世唯一的一位煞炁元婴给斩了。
可想而知,这位的实力与功绩有多么可怕。
绝对是能够成为仙君的人物。
要不是修煞炁,这位恐怕早就是仙君了!
元渊虹也认了出来。
这股癸水气息他如何不能认得?
老祖。
是元家老祖元天渊,一位癸水从位的元婴。
他先前给自己找的那一整套理由,此刻一条都不剩了。
元渊虹抖得比捏碎手令那一刻还厉害。
雷岳低着的头抬了起来。
他看见周遭星域里那些尚未被卷碎的星辰,正一颗接着一颗沉进这漫天的青黑里,暗下去,没了。
整片星空的颜色都改了,改成一种覆下来的癸水之色。
雷岳认得这道天象。
泽漫星沉。
癸水覆天,星辰沉没。
这是泽被苍生霈泽尊者元天渊的灵兆。
这一片天外的星空,已经太久不曾落过这道灵兆了,久到雷岳几乎以为,这位尊者会一直守在元家深处,守着祂那句本座不能亲自出手的规矩,不会再为任何一桩事走出来。
可祂走出来了。
灵兆落在这一片星域里,落进了一片本不该有元婴降临的战场。
星域正中,那个极高极静的意志,还不曾落到任何一个人身上。
祂只是在那里。
整片星域的癸水,都随着祂静着。
那道目光落了下来。
它绕过了雷岳,绕过了元渊虹,落在袁峰身上。
袁峰被这道目光罩住的时候,明白这位元家的老祖此刻正看着他。
星域正中那一位,从头到尾不曾开口。
整片星域的癸水,替祂开了口。
癸水朝袁峰一处收拢。
承霈渊默仙使那一次,是隔着整片涨满星域的癸水之气虚虚一握,握得整片星空压下来。
这一次,癸水不朝袁峰身上压。
它朝袁峰身上抽。
袁峰这一身妖躯是血肉长成的,血肉里养着道力,道力里含着水气。
癸水泽被苍生,万物受了这一份泽才能润,才能活。
如今这一份泽,从他身上被抽走了。
先变的是妖躯。
丈六的妖躯往内收,收到一丈出头,还在收。
袁峰低头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还压着那一记拳意,指骨是金色的,二十四道斗战金性凝成的那个斗字就在这一身金性里。
金性还在。
金性是他在斗战一道上感应出来的东西,谁也打不散它。可它黯淡下去了,黯淡到他调不动。
气海丹田里那颗金丹也还在。
它转不动了。
金丹靠道力养着,道力靠水气润着,水气被抽干之后,那颗金丹在气海丹田里干涩地转了半圈,停住了。
袁峰的金瞳淡了下去。
两轮金阳一样的眸子,光从里头往外退,退到只剩一层薄薄的金纹。
雷岳看着这一切,忽然明白过来一件事。
先前在罗天界,尊者给他的令是:去东荒,杀一只妖猿,取玄元归漓盘。
杀妖猿,取盘。
他杀不动这只妖猿。他被这只妖猿打得七窍流血、跪在这片星域里,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最后是尊者的仙使一指点回来他一条命。
仙使也死了。
所以尊者自己来了。
雷岳抬不起头。
【泽被】的位格压在他这一身震雷金性上,他那一颗金丹刚刚才安分下来,此刻又往上撞。
他连开口喊一句话都做不到。
这一场本该由他来做的事,如今轮不到他了。
元渊虹伏在星空里,眼睛瞪着。
他脑子里那套刚刚才碎掉的道理又翻上来了一遍。
元婴落到金丹战场,是犯大忌的。
老祖亲自降临,亲自出手,亲自要杀一个金丹妖君。
这件事传回元家去,传到大齐的朝堂上去,传到白辉大尊那一位的耳朵里去,会掀起怎样一场风波,元渊虹想都不敢想。
可他此刻连替袁峰求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袁峰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
他看清了星域正中那一位。
看清之后,他咧了一下嘴角。
咧到一半就咧不动了。
……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先是请来一位金丹圆满的震雷大真君对付自己,被自己燃运打得个半死。
然后元家的仙使要捏死他,这位仙使就被那位一剑给斩死了、
死前说的是为了大人的道途与伟业。
而现在,他口中的那个大人,现在到了。
袁峰突然想起落云山。
想起陈家。
想起老陈。
想起族运天碑上那几道还亮着、却已经虚了的名字。
想起逐霄。
逐霄那位师尊刚刚才隔着罗天界斩了一剑过来。
那道暗红还横在这片星域里,横着,从仙使死到现在,一直横着。
袁峰看着那条河。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条命,好像总是被别人从半道上捞回去。
他的妖躯还在往内收。
金瞳里那层薄金还在往外退。
气海丹田里那颗金丹停在原处,转不动,甚至都无法感应到斗战道位了。
星域正中那一位立在空处,静着。
然后,那条横在星域里的暗红长河,翻了一下。
那一下翻涌之后,整条长河都动了。
它横在这片星域里,从承霈渊默仙使被斩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横着。
癸水漫上来的时候它横着,太虚塌下去的时候它横着,周遭星域的星辰被卷成骨灰的时候它还横着。
现在它朝两边翻卷起来。
卷出去的煞炁不再顺着原来的河道走,而是朝星域四外漫。
漫过那些被填实的裂缝,漫过那些悬着的齑粉,漫到周遭星域的星辰上去。
煞炁漫过之处,先是没了声音。
这片星域本来就不响。
癸水漫上来之后更不响,只有水在极细地流着,那种响动细到三个金丹真君谁都没去留意它。
现在连那一点响动都散了。
雷岳先觉出来的是这件事。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有气流过去,可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他这一身震雷金性主声,震雷一道是鼓动阴阳而成声。
此刻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煞炁吞光绝音。
紧接着是光。
周遭星域里那些尚未沉进癸水的星辰,星光被煞炁一寸一寸吞掉。
这一片天外星空先前是被泽漫星沉改过颜色的,青黑覆下来,星辰一颗接一颗沉没。
现在那些还没沉下去的,光没了。
癸水让星辰沉。
煞炁让星光没。
两道天象在同一片星域里撞上了,撞出的结果是这一片星空既没有沉下去的星辰,也没有还亮着的星辰。
雷岳看着这一切,认出了那股气息。
煞炁。
十二炁之一,与血炁并列,在九条先天大道之外。
这道气息他今日已经见过一次了。
就是那条横在星域里的暗红长河,就是那一道把承霈渊默仙使斩成两半的东西。
同源。
雷岳这一颗刚刚才安分下来的震雷金丹,此刻又动了。
这一颗金丹不出去朝见了。
它被摁住了。
煞炁漫过来之后,这一整片星域连同里头所有的东西一起被陷住了。
悬着的癸水不再流动,飘着的齑粉不再往低处走,三个金丹真君体内的金丹也不再朝星域正中撞。
它们动不了了。
雷岳试着运转道力,道力转得极滞。
他试着把脚从星空上抬起来,抬不起来。
他这一身金丹圆满的道行,在这一域之内,此刻连挪一步都做不到。
元渊虹伏在原地,也是同样的处境。
他掌心那几片碎玉扎得更深,血凝在掌纹里,凝住之后就不动了。
袁峰却觉出了另一件事。
绝泽停了。
那一身被抽走的水气,回来了。
先回来的是妖躯。
丈六的身躯方才收到一丈出头,此刻停住,不再往里收。
气海丹田里那颗停了的金丹重新转起来,转了半圈,转了一整圈,道力顺着经脉重新铺开。
袁峰的金瞳亮了回来。
那层薄金从里头往外涨,涨成两轮金阳。
二十四道斗战金性凝成的那个斗字还在,方才黯淡得调不动,此刻重新亮了,只是虚浮。
袁峰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他这条命今日已经是第二次被人从半道上捞回去了。
第一次是逐霄那位师尊隔着罗天界斩过来的那一剑。第二次是这条暗红长河翻涌起来的这一下。
两次都是煞炁。
袁峰抬起头。
煞炁长河翻涌到最烈处,河面上裂开一道口子。
一道身影从口子里走出来。
走出来之后,那道身影就已经站在星域正中的另一侧了,与那一整域癸水所成的意志隔着整片星域相对。
中间隔着的是被卷碎的齑粉、被填实的裂缝、被吞掉星光的星空。
袁峰看清了那一道身影。
他愣了一下。
那是个人。
承霈渊默仙使不是人。
这位仙使是这一整片癸水自己朝星域正中归拢、一缕一缕一层一层凝出来的轮廓,面目淡得像隔着一层水看不真切,沉静得不像活物。
眼前这一位不是凝出来的。
玄黑的袍服,袍角在煞炁里沉得纹丝不动。
身形是人的身形,不高,也不极高。五官生得清清楚楚,眉是眉,眼是眼,鼻梁与下颌的轮廓都分明,看得进去,眼睛不会滑开。
眉心一点暗红。
那一点暗红是这一道身影上唯一的颜色,也是与那条暗红长河唯一的相同之处。
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