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人仙对地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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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峰作为一名金丹真君,眼力见自然不可能差。
他分得清凝出来的东西活人的区别。
眼前这一位是活人,有血有肉,站在那儿,煞炁从祂身周一寸一寸退开,退开之后又贴回去,像水贴着石头。
雷岳也看清了。
雷岳这一身震雷金性在【泽被】的位格面前自己低过头,可此刻他抬得起头来。
他抬着头看那一道身影,看得极慢。
他看不透这一位是什么层次。
比承霈渊默仙使高。
这一点雷岳确定。
仙使的气机凌驾金丹圆满之上、却够不着元婴,那是一种不上不下的悬着的感觉。
眼前这一位的气机不悬,它落得极实,实到雷岳这一颗金丹在它面前既不朝见,也不敢动。
可它够不着元婴,并不是真正的元婴
雷岳分不清这中间差在哪。
一个念头在他心头浮现。
“是……人仙吗?一位煞炁人仙?”
星域正中,那一整域癸水所成的意志,第一次动了。
那片极高极静的中心,朝这一侧转了过来。
整片星域的癸水跟着转向,转过去之后停住。
两位都不曾开口。
被陷住的这一整片星域,静得连齑粉都悬在半空不动。
阁下真要阻我?
这一句话不从星域正中传过来。
三个金丹真君听见它的时候,是从自己胸口听见的。
癸水涵万物。
这一整片星域的癸水涵住了他们三个,也涵住了他们三具身躯里的水气。
那句话先从他们体内那点水气里出来,出来之后才散进星域,散到每一处悬着的癸水里去。
雷岳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胸口闷了一下。
震雷是升腾,相薄,鼓动阴阳。
声震九霄,雷音裂苍茫。
可他体内那点水气,此刻是别人的喉舌。
袁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方才被抽干的水气,在煞炁漫过来之后又放了回来。
放回来的那一点水,此刻在替他这一具妖躯传话。
主上之令,不得不从。
这一句是从一个方向来的。
星域另一侧那道玄黑的身影开了口。
祂的声音是人的声音,从祂那具活人的身躯里出来,穿过整片被陷住的星域,落进三个金丹真君的耳朵。
煞炁吞光绝音,这一域之内的声音本该归了煞炁。
煞炁人仙,玄殛。
这个名号浮现在三人脑海中,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口述,他们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殛是诛杀,玄是煞炁最深的那一层黑。
作为中域的道统,雷岳对煞炁自然不陌生,甚至很熟悉。
因为雷音谷附近,就有一座煞炁宗门,名为煞夙宗,相传祖上曾经是一位煞炁从位的元婴,还杀过他道的元婴,凶威赫赫。
星域正中,那一整域癸水所成的意志静了片刻。
然后整片星域的癸水朝外推了一下。
推出去的地方,煞炁退开。
周遭星域里那些被吞掉星光的星辰,重新亮了一圈,亮完之后又暗下去,暗得比先前慢。
煞炁一道。
元天渊的第二句话落下,整片星域的癸水跟着沉了一沉。
【劫厄】从位……祂要自从移果,本就分身乏术,为何还要管我水德之事?不怕再加一些人劫吗?
玄殛人仙没有回应,祂只是静静地立在星空中,煞炁从位【劫厄】的某道权柄落于身上,抗衡着元天渊,这位【泽被】从位的元婴。
见玄殛人仙不回话,元天渊开口:
祂予了你哪道权柄?
玄殛见过泽被苍生霈泽尊者。
这时,玄殛开口了。
尊者今日出手,已经是犯了大忌,不如收手,以免落下因果。
星域正中的癸水又沉了一沉。
“本尊是元婴,是一道从位的主人,是仙人,何须你这样一个依靠他人权柄的家伙说教?!”
元天渊的声音冷了下来,整片星空动荡不休,水汽淹没长天,甚至将煞炁长河都给压制住了。
“若是古煞亲至,本尊自当退走。但你一个挂靠他的伪仙,还敢在本尊面前大言不惭,谈论什么因果?”
“你,也配!”
话语落下,星空塌了,被癸水之气硬生生压塌了,周遭星域好似多米若骨牌一样,接连崩塌。
天地间,唯有一样东西存在,那就是癸水,泽被苍生的癸水。
一片癸水星海展开,将玄殛人仙覆盖在下,仙威赫赫,似乎随时都会倾覆下来,将祂给淹没,化作虚无。
【代霈】。
玄殛把这三个字念出来的时候,眉心那一点暗红亮了一下。
雷岳的震雷金丹在气海丹田里跳了一下。
他看见了。
袁峰那一身妖躯从丈六收到一丈出头,又收回来。
他当时只当是绝泽,此刻才回过味来:那不是水干了,是水被人抽走了。
抽走水的这一道东西,有名有姓,是【代霈】。
这一道权柄,玄殛道,是尊者功绩的证明。
祂顿住了。
这一顿里,整片星域的癸水都停着不动。
但,您做的事情,果位不会认可,更不会记住您!
星域正中,那一整域癸水所成的意志,再次有了起伏。
起伏极大。
周遭星域里刚刚重新亮起来的那一圈星辰,暗了回去,暗得比先前更快,暗到外沿重新变成黑色。星
域外沿那层星辰的骨灰跟着沉下去,沉进癸水里,把整片星域的颜色压得更深。
癸水覆天,星辰沉没。
灵兆泽漫星沉重新落了回来,落得比先前更实。
灵兆落得更实了,星域正中那一位却把这六个字咽了下去。
雷岳低着头,脑子里却在这六个字上停住了。
果位不会记住您。
雷岳欠这位尊者一千三百年的因果。
当年他在中域得罪了一位元婴,招来一场杀劫,是尊者出手把他保下来,还让他得了一场大机缘,这才能修到震雷金丹圆满。
尊者另有一句许诺,说他日雷岳登临震雷果位【天根】之际,自会出手助他登位。
【天根】虚位至今。
雷岳这一辈子把这两件事记在同一处:欠下的因果,和那一句许诺。
他修到金丹圆满,凝足八十一道震雷金性,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去感应那一道果位。他从未想过一件事。
助他登位的那一位,自己做了那么多、谋划了那么久,却始终没能走到让果位承认的那一步。
果从之位,一字之差,却是天差地别。
正常来说,从位主是无法忤逆果位主的。
除非,两者的境界与功绩天差地别,才能做到以下犯上,甚至以从主的身份弑杀果位主,通过这种弑果主的方式强行登临果位。
雷岳抬起头,看向星域正中。
星域正中那一位立在空处,极高,极静,整片星域的癸水都是祂。
雷岳忽然想起谷中的那一位。
雷音谷雷海正中还坐着一个年轻人,一袭白衣,容貌年轻到看着不过二十出头,是谷中的道子,仙君转世。
谷中上下提起这一位的时候声音都低,低到最后只剩一句话:那位年轻人随时都能感应果位,因为他的功绩与道行,已经走到了让【天根】承认的地步。
雷岳不是什么修炼白痴,知道仙君转世代表着什么。
谷中当年压低声音说的,从来不是那位年轻人前世坐过什么位置。
说的是祂的功绩与道行,已经深深的刻印在了果位的历史中。
甚至,还有着祂的旧形存在于果位历史中。
只要自身的功绩够高,还能将历代果位主的旧形唤醒,展现出祂们昔年的功绩来。
例如戍土果位主,如果对戍土的参悟够高,对人族的功绩够大,则有可能唤出初代人皇的旧形,再现初代人皇镇杀玄阳神帝的一幕。
这就是初代人皇的功绩,亦是位置主人掌握的众多手段之一。
追溯位置历史,将其牢牢掌握。
到了元婴一级,是仙,是神,是超脱了凡俗的不朽者。
祂们高高在上,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各自的道统与道路。
到了这个层次,斗法不再是局限于自身的神通法术仙法,而是自身权柄、功绩、历史之类的碰撞。
如果一道的果位主被另一道的果位主镇压乃至杀死,那么天底下,所有的这一道修士都要被另一道的修士克制。
这就是位置主人的行为对位置的影响,从而对道统,对该条道路的影响。
如果今日,是古煞教主亲自,将元天渊斩杀在此,那么天底下修炼癸水【泽被】一道的修士,都会被煞炁【劫厄】一道的修士克制。
这种克制不只是体现在修士身上,还会体现在各种灵兽、灵物身上。
元渊虹伏在星空里,两只手死死按着胸口。
他修的是霄雷旁支,不受家族待见。
他今日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掌心里那几片碎玉又扎得更深。
老祖谋划了那么久,不惜以上欺下,就是为了谋得癸水果位。
现如今,听到了玄殛人仙的话,数不清的念头冒了出来,压都压制不住。
他不敢往下想。
他不能往下想了。
这是元婴一级的事情,是上修的事情,他一个下修,再这么想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星域正中,元天渊抬起了手。
祂这一抬手,整片星域的癸水跟着抬起来。
悬着的齑粉、填进裂缝的水、涌进周遭星域的水、托着星辰骨灰的水,一并朝星域正中收拢过去,收拢到祂那一只手的周围,收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青黑。
那只手落了下去。
整域癸水随着这一落,朝玄殛压了过去。
癸水从位【泽被】三道权柄之一,【霈施】。
癸水覆天。
整片星域的癸水都成了祂的泽,泽漫到之处,万物受其滋养,也受其束缚。
雷岳认得这一手。
承霈渊默仙使隔着一整片星域虚虚一握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一道,只分润了一丝。
一丝,就把他们三个金丹真君按在了原地,将一座广袤的星域给镇压住了。
如今这一道是完整的。
泽压过去,玄殛不退。
祂抬起了手。
煞炁从位【劫厄】四道权柄之一,【陷厄】。
煞炁漫开,把这一整域陷住了。
这一域被整个收进了一个出不去的地方。
癸水漫进来,就出不去了。
它在这一域之内流着、悬着、铺着,可它漫不到这一域之外去,也活不起来了。
水还在那儿。
泽已经死了。
元天渊铺出去的【霈施】,撞上【陷厄】陷住的这一域,两样东西在星域正中接上了。
接上的地方,显出一道界。
界这一侧是青黑,癸水悬着不动。
界那一侧是玄黑,煞炁沉着不流。
界本身在往癸水一侧推,推过去,癸水就死一片。
元天渊的【霈施】施不出去了。
施泽须有日、有雷、有声。
这一域的光早被煞炁吞尽了,雷音也在煞炁里断掉了。
泽落不下去,整片星域的癸水就停在原处,不涨,不退。
元天渊换了第二道权柄。
【涵淹】。
祂不再施泽,改涵。
整域的煞炁被朝癸水里涵进去,涵了一遍。
癸水拔邪藏匿。
玄殛身周那一层煞炁的凶性,被这一涵拔掉了。
拔掉的煞炁不再吞光,也不再绝音,暗红被水洗淡,洗成一种发灰的青。
雷岳在这一刻忽然听见了一点声音。
极细,是齑粉落回星域的声音。
这一域绝了音,音却回来了。
玄殛的【陷厄】之域,第一次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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