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人仙对地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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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权柄在星域正中互相削。
煞炁吞了癸水的光与音,癸水拔了煞炁的凶与邪。
谁也没占到便宜。
这一域的界停在正中,不再往哪一侧推。
雷岳看着这道界,忽然明白过来方才自己看不透的是什么。
承霈渊默仙使那一次,隔着整片星域虚虚一握,握的是力。
力有大小,他能掂量。
这一次掂量不出来。
界这一侧是元天渊自己。
界那一侧站着玄殛,玄殛身后还压着一位不曾露面的,煞炁准仙君。
那位不曾出手,只是给了他一道权柄,让他过来了结此事罢了。
是的,让一位代掌祂权柄的人仙来将一位癸水从位的元婴,真正坐上了位置的大人从哪来回哪去。
两边都在拿自家的道去压对方,压不动就换一道再压。
雷岳这一颗金丹夹在中间,连朝哪一边动都不敢。
拼到后来,拼的是位格。
星域正中那一位的位格压下来的时候,雷岳这一身震雷金性又低了头。
低下去的却只有他。
玄殛站着。
祂那具活人的身躯在位格里晃了一下,晃完之后站住了,脚下的星域裂开一圈。
祂这一道权柄是代掌的,代的是主上的位,位格上比星域正中那一位矮了一层,矮的这一层全数压在祂自己这具身子上。
祂没退。
元天渊这一压,压下去。
压到的却不是玄殛。
是玄殛身后那道煞炁长河。
长河尽头,隐着一缕气息。
那缕气息不属于这一层。
它横在星域里,从承霈渊默仙使被斩的那一刻起就横着,此刻元天渊的位格压过去,压到长河尽头,撞上了那一缕。
位格反压了回来。
元天渊铺出去的【泽被】之权,第一次施展不出去了。
因为对方代表了那位煞炁准仙君。
其对【劫厄】从位的掌控,只能用登峰造极来形容。
不,不对,【劫厄】从位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这位古煞教主空证出来的。
他,就是【劫厄】的主人。
这也是为什么,古煞教主能在短短七千年的事件就接连渡过三灾五劫,半只脚踏入仙君之境。
盖因为,祂,就是煞炁一道的道子,大道之子,生来就是要空证出【劫厄】从位,坐上果位的人。
故而,元天渊的位格,【泽被】从位的位格,不如古煞教主,还是远远不如的那种。
整座星域的癸水停在原处,星域边缘一整圈太虚被这一压反震得塌陷下去,齑粉被碾成更细的灰。
那一缕气息不曾露面,不曾出声。
元天渊自然认得它,认得它背后代表的是谁。
祂作为元婴尊者,认得这一缕不属于这一层的气息是什么位格。
祂压不动它。
祂这一道从位元婴的位格,压到那一缕气息面前,就像方才那三个金丹真君的金丹压到祂面前一样。
抬不起头。
元天渊把第三道权柄凝了出来。
【代霈】。
雷岳看见星域正中的癸水翻了过来。
翻过来之后,这一域的泽就断了。
水还在,悬着,铺着,一滴也没少。
可它不再泽被任何东西了。整
片星域的癸水从变回了,水还是水,泽没有了。
绝一域之泽。
元天渊这一道权柄落下去,这一域的煞炁失了泽的供养。
煞炁也是这一方天地的东西。
它在这一域里漫着、陷着、吞着光与音,可它也在这一域的泽里活着。
元天渊把这一域的泽绝了,煞炁就没了供养。
玄殛的【陷厄】之域,被硬生生凿开一道口子。
这一域的煞炁朝那道口子里退,退进去之后,整域癸水朝那一侧倒,倒出星域边界,倒进周遭的星域里去。
三道权柄齐出,凿开了一道口子。
可玄殛只有一道。
雷岳看着那道口子被【陷厄】重新陷住,陷住之后又合上,合得连一点痕迹都不剩。
这一域成了一个封住的盒子。
盒子里的水与煞绞在一处,盒子外的星域反倒安静下来。
他心里明白过来自己方才看不透的是什么了。
仙使分润一丝权柄,眼前这一位代掌一道权柄,中间隔着的那一层,是他一个金丹圆满掂量不出来的。
就在这时,玄殛眉心那一点暗红,亮了起来。
祂五指张开,朝那道煞炁长河虚引过去。
这一次,祂复刻的不是自己的东西。
煞炁长河翻涌起来。
四道身影从长河里走出来,走出来之后站定,从四个方向把元天渊铺满星域的癸水之域围住了。
它们身上没有气机。
可它们站在那四个方向上的时候,整域的癸水朝外退了一退。
星域正中那一整域癸水所成的意志,沉了下去。
沉得比方才听见果位可不记得您时更深。
元天渊开口了。
祂念了四个名号。
雷岳一个也没听过。
这四个名号念得极慢,念到第四个的时候,整片星域的癸水跟着颤了一下。
雷岳听不懂这四个名号,可他听懂了另一件事:尊者念出来的,不是活人的名号。
二千年前,祂一个人杀了你们四个。
元天渊的第二句话落下来,星域正中那片青黑压得更低了。
祂把那一座快要化成大界的世界,从尔等四个手里拿走了。罗天界的本源厚了一层,尔等四个则成了祂的功绩。
四道身影分立在那四个方向上。
它们不回话,也不挪位置,从元天渊说出第一个名号起就是这样。
四道身影压过来。
元天渊铺满星域的癸水之域,被这四道身影从四面压了回去。
整域癸水朝一侧倒,倒出星域边界,倒进周遭星域,把那些尚未沉没的星辰一颗接一颗卷碎。
元天渊把那四个名号收了回去。
祂这一域的癸水被压着往后退,退到星域边缘才停住。
雷岳看见,尊者方才说出那四个名号时沉下去的那一点,此刻落到了实处。
代价落在玄殛身上。
祂是活人,神丹性命俱全,可祂终究是活人。
那四道身影从煞炁长河里走出来,走到这一步,走的每一步都压在祂这一具身子上。
压得祂眉心那一点暗红暗了下去,掌心裂开一道口子,玄黑袍服的边缘被煞炁反噬灼成灰。
借来的东西,终究要还。
这是主上的功绩,当年炼化一座近乎化作大界的世界的功绩。
如今被祂借来了,来抗衡元天渊。
祂,毕竟是一位人仙,权柄只是借来的。
元天渊看着那四道身影压过来,祂算清了三件事。
此地是大齐臣子的战场。
元婴落到金丹战场,犯大忌。
对面背后是一位准仙君,那一缕气息祂压不动。
再打下去,这一域的因果就要落到元家道统上。
祂今日来,是为玄元归漓盘,为那头灭了玄元宗的妖猿。
可若在此被一位煞炁人仙挡住,挡的还是祂自家仙使被斩之仇,这份因果就从元家夺盘元家与古煞教结怨。
气数被夺,道统受累。
祂,真的就会如那位仙君转世所说,位格不稳,空有失位殒落h之危险。
元天渊把【代霈】绝的这一域之泽,收了回来。
收回来之后,这一域的灵机枯竭了。
被【代霈】绝过泽的地方,灵机一时回不来。
三个金丹真君体内的金丹跟着萎靡下去,雷岳那一头泛回原色的白发,重新变得干枯。
玄殛不接话。
祂只把那道煞炁长河,往太虚深处引。
元天渊跟着引过去。
两道意志一同没入太虚深处,把这一战封进了一域。
星域被两人交手的余波剥开一层,剥开之后,那一片星域里只剩下三个动不了的金丹。
癸水退了,煞炁也退了,退到太虚深处那一域里去了。
留下的是这片被绞烂的星域:太虚塌下去的弧度还在,周遭星域的星辰骨灰还悬着,那些被卷碎的齑粉不落也不散。
袁峰站在星域里。
他这一身妖躯从一丈出头重新涨回丈六,气海丹田里那颗金丹转得极慢,道力铺出去又收回来,收回来又铺出去。
二十四道斗战金性凝成的那个斗字还在,虚浮,黯淡,比方才更虚了。
他右拳上那一记拳意,被打散了。
散开之后又被他自己强压回体内。
压回去之后,拳意还在,只是沉到了气海丹田深处,沉到那颗转得极慢的金丹旁边。
族运天碑上嫡系那几道名字还亮着,虚着。
燃运烧到剩六成就自己停了,那四成是付出的代价。
袁峰低头看自己的右拳。
那一拳他攒起来了,又收了回去,又被打散了,又压了回来。
从头到尾,没有打出去过。
他抬起头,看向太虚深处。
两道意志没入的地方,星域被剥开的那一层还未合拢。
雷岳跪在原地。
他这一身被仙使一指复原的重伤,又受了一层气机碾压。
胸口那一处鼓回来的地方重新凹了下去,凹得比先前浅,可还是凹着。
那一头泛回原色的白发,重新变得干枯,干枯到像是被抽干了水。
他跪着,低着头,【泽被】的位格压在他这一身震雷金性上,压得他抬不起头。
雷岳心里那四个字还在转。
因果两清。
他这一千三百年欠下的因果,今日看着尊者亲手来做他做不成的事,看着尊者被一位煞炁人仙当面点破果位可不记得您,看着尊者把这一战封进太虚深处。
因果,真的两不清了。
元渊虹伏在星空里。
他袖子里只剩一把碎掉的令牌。碎片扎进掌心,扎进去三四片,扎得很深,血凝在掌纹里,凝住之后就不动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句老祖不能亲自出手错在哪了。
不是不能。
是不值得。
元婴落到金丹战场,犯大忌。
可今日,自家仙使被人一剑斩成飞灰、因果断一截,斩他仙使的那柄剑是煞炁一道的仙人之物,已跨界响应。
这桩事已经越过了金丹战场,成了煞炁一道的手伸进来的事。
今天值得了。
元渊虹把碎片从掌心里一片一片挑出来,挑完又攥回去。
他不敢把这些碎片扔了,也不敢留着。
就在这时,罗天界那头。
东荒大齐玄州,落云山外。
蟾宫已收起。
陈逐霄站在夜色里,手里那柄三尺三寸的暗红长剑还在发烫。
煞炁未散,剑身上那一线暗红从剑尖往剑格一寸一寸深到近乎纯黑,此刻又亮了一亮,亮完之后收得更淡。
莫璃与苏清玉站在他身后。
苏清玉看着陈逐霄身上那一条因果线。
那条线在剑浮现的刹那绷紧了,绷得笔直。
她顺着望过去,这一回,连那线的另一头落在哪一处,都辨不出来了。
莫璃这一身少阴气息,在剑又亮起的那一刻,自己朝太虚深处敛了进去。
那位大人今天不只是借了一次剑。
似乎,还有别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