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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夜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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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七院的墙外那条巷子里,脚步声早就听不见了。

张无极趴在地上,把脸贴在石板上,等那一阵疼劲过去。

巷子里静下来,只剩他自己的喘气声。

他慢慢支起身子,跪坐在地上,抬手按了按肋下,疼得倒抽了一口气。

他想起那块木牌。

他扶着墙根挪过去,蹲下身子,在草里摸了两把。

草叶上带着露水,手指头碰到一块硬东西。

他把木牌捞出来,在衣襟上蹭了蹭。

牌子上刻着三个字,张无极。

背面两个字,甲七。

他捏着牌子看了一会儿,才塞回腰间。

回舍的路上,他走得慢。

散学的学子三三两两从各处出来。

有人看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开,没有人问他。

他从人堆边上绕过去,挑最靠墙的那条路走。

甲七院的弟子舍在院子北头,一排矮房,一间挨着一间。

他推开自己那间房的门。

屋里很小,一张木床,一张旧桌,一把缺了条腿的凳子。

窗纸破了一角,风从那儿钻进来,把桌上的几张纸吹得动了动。

他关上门,插好门栓。

床头放着一个粗瓷瓶。

他拔开塞子,倒出一点药膏在指尖上,先抹脸上那处。

手背上那道被靴子踩出来的印子已经发青了。

药一沾上去,他嘶了一声,手抖了一下。

肋下那一片最麻烦。

他撩起袍子,青紫一大块,指尖刚要碰上去,人先抖了一下。

他咬着牙,一点一点把药推匀,一条腿蹬在床沿上,额头上冒出一层汗。

收拾完了,他把瓷瓶塞好,放回床头。

瓶里的药膏快见了底。

他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他抬起头,把它逼了回去。

窗外的声音一阵一阵传进来。

有人在院子里说笑,有人喊着去吃饭,还有一头妖兽叫了一声,像是刚被人从兽栏里牵出来。

他把腰间那块木牌取下来,放在桌上。

牌子上那三个字刻得很浅。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那块牌子。

天黑了,屋里没点灯。

张无极还坐在床沿上。

他记起白天兽栏里那头幼狼。

它抬起头,鼻子抽了抽,往后退了两步,缩进角落里。

那头幼狼脖子上有一圈旧痕,毛长得不齐,是常年套着皮圈磨出来的。

管兽栏的老执事跟他说过,这头狼从兽市上转了两手,两回都被人退回,最后学府贱价收了回来。

他把木牌翻过来,指头压着背面那两个字。

甲七。

他试过多少回,自己都记不清了。

兽栏里每一头幼兽他都试过,有的躲他,有的冲他龇牙,有一头咬过他的手,牙印到现在还没褪。

最像样的一回是在去年冬天。

那头青毛小兽趴到最后,忽然动了动耳朵,朝他这边挪了半步。

他蘸血的手当时都在抖,图案刚画到一半,那小兽叫了一声,又缩了回去。

教习在旁边站着,从头看到尾,最后把册子合上了,什么都没说。

学府的规矩他背得出来:先签约,再修到炼气高阶,才有资格进内院。

他连约都签不下。

兽栏里那些幼兽是学府花本钱买回来的,签成了得照价买下。

他从来没问过价,因为契约不上。

床头那个瓷瓶,是上个月家里托人捎来的,一起捎来的还有半袋粗粮。

捎话的人说,药贵,别省着用。

白天顾承安那只靴子踩在牌子上,他心里头第一件事不是疼,是怕牌子被踩断。

踩断了,他还得去管事那里补一块,还得挨一顿盘问。

甲七院的弟子牌补过两回的,就他一个。

那老执事劝过他,说签不下就别耗了,去兽市上替人看兽喂兽,一年下来也能混口饱饭,强过在这儿年年试下去。

他没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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