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学府大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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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共就放二十八个名额出来,两百多号人去抢,这海选哪是比斗,分明是要脱一层皮啊!
谁说不是呢,五场至少得赢下三场才敢往里凑,若是抽签碰上八层乃至九层的师兄,当场就得白丢一场了。
几名垂头丧气的青衫弟子从身旁走过,话语里全是自怨与退意。
张无极没有在场中多作盘桓,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径,不疾不徐地朝着弟子舍所在的回廊折返。
黑红毛发的幼猿紧紧跟在他的脚边,步履轻盈,连爪尖落地的声音都极细微。
回到弟子舍的小院外,廊下的喧嚣彻底沉寂下来。
两旁古槐的枝桠在正午微风中轻微摇晃,洒下一片斑驳的碎影。
张无极推开院门跨进院里,反手将门扇掩上,门闩压进槽口,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门外的脚步声与远处的说笑声,都被这扇木门隔在了外面。
他走到院中的青石台阶旁蹲下身来。
幼猿在他身侧伏低了身躯,乌黑发亮的眼珠定定看着他,喉间泛起极细的咕噜声,透着几分探询之意。
张无极伸出手,掌心贴在幼猿后颈温热厚实的皮毛上,低声道:这大比的规矩,你方才也全听真切了?
幼猿眨了眨眼,抬手在他掌心里轻轻碰了一下,不曾发出人语。
张无极收回手,指腹在粗布衣料上擦了擦,眼底的眸光变得极为沉静。
榜上没有我的名号,我要入正选,就必须去打那五场海选。
他在心中将这笔账算得极透彻。
他如今跌落七层,靠着《归元九转功》首转归息,把体内虚浮灵力削得只剩两成精纯之气,自身底子确实比过去扎实了数倍,但外在的修为终究只是炼气七层。
而且他手里除了基础的行气吐纳法门,根本一门法术也不曾习练过,更无趁手的法器护身。
海选之中,遇到的大多是炼气八层乃至九层的同门。
在不通术法、不持利器的情况下,凭着一腔沉凝的肉身与一口精纯灵气,要去硬生生拼下三场胜利,稍有不慎便会落败出局。
张无极抬起眼,注视着幼猿那双通透沉稳的眼睛,神色肃然起来。
三个月后上了擂台,考功的人在场,院长也在,学府里多少双眼睛看着。
他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决:到时候,你绝不能动妖气,一丝一毫都不能露出来。
这句话压下去之后,心里另一根弦也跟着绷了起来。
这头幼猿是袁洪安排来的。
兽栏里签下契约的那一天,他就把这件事想明白了。袁洪说过会有一头妖兽认他,第二日兽栏里便多出一头册子上查不到名字的黑红幼猿。
只是袁洪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要替他补上漏处,又为什么要送来这样一头幼猿,他一概不知,也不敢去问。
他只知道那个人不愿旁人知道他的名字。
何况这头幼猿认得字,翻得动藏法楼的典籍,来路又查不出来。
若让学府察觉这些,只怕连袁洪替他打开丹田的事,都要被一并翻出来。
幼猿静静听着,两耳微微向后贴拢,眸子里清亮如水。
张无极停了片刻,继续说道:比斗之时,我只借与你的契约感应,察验周遭气机变幻;但我自己,绝不借用你的半点力量。
这一条规矩,是他给自己立下的。
一路修行至今,若是一味倚仗外物与异兽,迟早会在大道的半途彻底迷失。
这一身被《归元九转功》洗练过的骨肉经络是他自己的,这一口精纯凝练的七层灵气也是他自己的。
他要凭着自己的拳脚与吐纳,在擂台上敲下一场一场的胜绩。
你替我掠阵,但也仅仅是掠阵,听明白了么?
张无极凝视着它。
幼猿仰着头,喉间轻轻震了震。
下一刻,一道极轻微、极淡然的声响在张无极识海深处浮现出来,既非男子亦非妇人,短促得仅有一个字。
那声音消散得极快,神魂深处只留下一片清凉沉寂的涟漪。
张无极吐出一口胸中积郁的浊气,嘴角牵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袍摆上的尘灰,整个人重新站得笔直。
海选的残酷人尽皆知,连胜三场的难度犹如悬崖拔草,但规矩既然立下了,心里反倒没了那些彷徨与杂念。
正午的日头略微偏斜了几分,斜斜地洒在院子当中的石磨与方桌上,将古槐的落叶镀上一层干枯的浅金。
张无极走到石桌旁坐下,两手平放在膝头,闭目内视。
气海深处,经过《归元九转功》第一转归息淬炼后的灵液缓缓流转,宛如一汪静谧的古潭。
杂质消融殆尽,虽然灵液的体量只剩下原本的两成,但那精纯通透之感,远胜过以往他在外院苦修时的泥沙俱下。
顺着经络游走的一丝丝清气,沉稳地渗透进四肢百骸,让骨肉血脉间透着一股内敛的坚韧。
他并未急着去试第二转功法。
首转归息刚刚稳固,若在此时贪功冒进强行走第二转,反倒会伤及好不容易夯实的根基。
大比就在三个月之后。
榜上那一个个金漆大字,此时在张无极的心头逐一浮掠而过。
卫长庚的圆满底蕴、荀照的成套法器、霍青的一身硬骨、崔明池的繁复印诀,还有顾承安那把泥金折扇。
这些排在最前列的内院精锐,每一个都比他多出许多修行的年月与资粮。
而在他们之下,还有两百多名同样盯着那二十八个名额的内院同门。
每人只有五场比试。
胜一场积一分,唯有拿下三场甚至四场,方能在这场大浪淘沙的海选中站稳脚跟,去争那二十八张正选的席位。
张无极缓缓睁开双眼,眼眸中一片澄澈。
留给他的只有三个月。
三个月后站上擂台,他能拿出来的,只有这具实打实的炼气七层体魄。
今日在回廊转角,邵元朗还嘱他温养根基、少生杂念、莫争浮名虚誉。
可这道大比的门路,他偏偏非争不可。
幼猿在石桌旁的青阶上坐了下来,两只前肢支在身前,黑红相间的毛发在微风中微微拂动。
它扬起下巴,乌黑清亮的瞳仁静静注视着张无极。
它跟着他还不到两日,替他引过灵机,替他守过静室的夜,也替他挨过旁人打量的目光。
学府里的弟子大多把契约妖兽当成一口活着的灵气口袋。喂丹药,催妖气,按阶论价,连名字都懒得记。
他不想这样。
袁洪在山顶上说过一句话,他当时听懂了,如今才算真正琢磨明白。契约成了,它便是他的同伴,不是他的器物。
所以他方才立下那道规矩,不为嫌它碍事,也不为信不过它。
那一条规矩护着他自己的道心,也替它把那份来路不明的底细掩住了。
他只是不想让这头幼猿在众目睽睽之下,替他扛下本该落在他自己肩上的分量。
他松开神念。那一头回过来一缕平缓的呼吸,不燥不闹,像是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应了他一声。
张无极低头看着它,眼底泛起极淡的笑意,但那抹笑意很快敛入唇齿深处。
他没有把心底的盘算吐露成言语。
三个月,三场。
这几个字在他心神之间重重碾过了一遍。
这场大比只是一步。
再往后是学子,是三大学府的考选,是返虚,是合道天仙。
后头那一段路还有多长,他不敢细算,也从不跟旁人提起。
路就在脚下,但这一次,他不打算让它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