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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诸世转、红尘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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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啸的狂风夹杂着粗砺的沙尘与浓重的血腥气,狠狠抽打在冰冷的铁面甲上。

沈烽自死人堆里拄刀站起身来。

这具身躯骨架极阔,生得粗壮如铁塔,周身披挂着残破沉重的生铁锁子甲,左肩到肋下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暗红的血水顺着甲叶缝隙不断滴落。

这便是第二世。

脑海中依然空茫一片,无从知晓前尘过往,唯有掌心死死扣住的那柄三尺泼风镔铁刀,在呼啸的烈风中泛着渗人的寒芒。

他是这大齐西北极寒边塞上的一名营伍百夫长。

大漠荒原,狼烟冲霄。

蛮胡部族破关袭扰,烽燧四起,战鼓与凄厉的号角声自白昼响至深夜。

沈烽提着沉重的大刀,跨上披甲战马,带着麾下仅存的数十名铁骑在漫天沙暴中往来冲杀。

手中有兵刃,周身有杀力。

他刀法狠辣凌厉至极,每一次挥臂劈斩,皆伴着破风的厉啸与骨肉断折之声。

敌将的头颅滚落黄沙,断臂残肢在战马蹄下被碾作肉泥。

可手中的刀越锋利,斩杀的敌寇越多,他心头那一片空落与冰寒便越发沉重。

当残阳如血沉落大漠尽头之时,他浑身浴血勒住缰绳,望向身后守护的那座边陲孤城。

城墙已然塌了半边,焦黑的残垣断壁在浓烟中噼啪作响。

他斩尽了冲入城中的数队凶悍马贼,却护不住巷口被战火吞没的老弱妇孺。

一位年轻妇人倒在血泊之中,怀中犹死死护着气息断绝的幼童。

焦土之上,唯有几只无主的大雁在盘旋哀鸣。

麾下跟随他多年的老卒赵瘸子,半截身子被长矛钉在残破的土墙上,咽气前干裂的嘴唇还念叨着江南老家的春麦与刚出世的孙儿。

沈烽立在残破的城楼前,拄着卷刃的长刀,任由滚烫的鲜血顺着刀尖淌落进焦黑的泥土之中。

若第一世的凡人沈砚是手无寸铁、面对老病生死的无力与沉钝;那么这一世握紧了杀人利刃的沈烽,所尝到的则是另一种更为酷烈的人间绝望。

刀能斩断肉身,能破阵摧城,却斩不尽这世道倾轧下的无边惨祸,亦无法护住眼前这片人世的温存。

塞北的严冬很快降临。

又一场更为狂暴的漫天暴雪之中,敌骑合围了最后残存的烽火台。

麾下弟兄尽数倒下,沈烽身中数十矢,双足深陷冰雪之中,背靠着残破的旗杆。

他双手死死握住那柄断成两截的铁刀,迎着漫天呼啸的箭雨,怒睁双目,气绝而亡。

那一柄深埋在神魂深处的虚幻剑影,在边塞的烈风与血泊之中微微震颤。

锋芒之侧,原本纯粹冰冷的凶煞之意,悄然泛起了一抹守护凡尘的厚重悲悯。

神识在暗红色的因果深潭中再次被剥离翻卷。

岁月轮转,万象更迭。

沈烽的边塞风雪尚未在意识中彻底冷透,下一世的红尘大幕已然如卷轴般铺陈开来。

第三世,他生于钟鸣鼎食的金玉世家,名唤顾承安。

锦衣玉食,诗书簪缨。

他凭着远超常人的沉稳心性自寒窗苦读踏入仕途,青云直上。

数十载宦海风云变幻,他结党御敌、算计人心,一步步登临文华殿大学士之位,位极人臣,执掌天下生杀大权。

可高处不胜寒。

朱门之内,权欲如毒,父子反目,朋党构陷。

朝堂之上每进一步,脚下便踏着数不清的同僚枯骨与抄家灭门的血泪。

他曾亲手拟定御批,将相交半生的政敌满门籍没流放三千里;亦曾眼睁睁看着忠正耿介的门生在诏狱中受尽酷刑、含冤自尽。

为了护住身后庞大的门阀宗族,他不得不将自己化作朝堂争斗中最冷酷无情的一柄权刃。

待到他年逾古稀、病榻缠绵之时,垂帷之外,膝下的儿孙妻妾却已在为争夺爵位家产而暗中结连死士、拔刃相向。

老相国顾承安仰卧在华贵如云的金丝软榻之上,听着帷帐外极力掩饰的争执与贪婪,忽地低低笑出声来。

名利权柄,富贵功名,原来不过是一副更为精致的黄金枷锁。

他阖上双目,在满堂锦绣与满室虚伪之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神识剥离,意识跌落,再睁眼时,世间已无富贵宰辅。

第四世,他成了大齐偏远山镇里一个双目失明的游方琴师。

怀抱一把褪尽漆色的老焦尾桐木琴,身披粗麻旧袍,足踏草履,行过万水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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