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红尘越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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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砺收敛指尖剑芒，自座上站起，立在“生死越绝”之巅。

那道高墙他已经看清，接下来的这一条路，得他自己去劈。

心海之中，已经翻涌成了一片乱流。

一股承袭自脚下这一座孤高绝顶的“生死越绝”，催促着他把过往诸世的人声与烟火尽数化作磨剑的薪柴，斩个干净。另一股发自他凡骨初生时的本心，护着那些泥泞粗粝的记忆，不肯让它们沦为资粮。

两股剑意在他神魂里撞了一撞，谁也没有退。

陆砺看着界壁上那道浅痕，目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当年商别一剑血洗了生他养他的三千户城郭，只求斩完之后身边再无一物可牵挂；而他自己从柳桥集的茶棚一路走到藏锋剑阁，也曾一年一年守着那座集市里的人。

两条路走到尽头，一条剩下虚空，一条连一个人也护不住。

人世之间，本就充斥着聚散离合与残缺不全。病苦与衰朽是真，生离与死别是真，那在风雨中撑开油布棚子的微薄暖意同样是真。

看见了，认下了，便不必再拔剑去斩它。

越绝生死，不是要否定他曾经在这世间活过的痕迹。那一道斩缘断得了任何因果，却不是什么都该断。

即便深知天地浩渺、终有曲终人散的一日，亦不因终将失去，便去抹杀那些曾经照亮过长夜的微弱火光。

生死他早已越过去了，这一次要一起过去的，是它们。

这一道原本森冷刺骨的越绝之意，在这一刻悄然褪去了经年不化的冰霜，化作了一股厚重如山、却绝不折损半分锋芒的磅礴剑意。

心念既定，陆砺不再迟疑。

一身人间剑意骤然收束，自元婴本源尽数灌入腰间那柄凡铁长剑。

这不是软化剑锋，也无半分迟疑与优柔。

剑仍沉静如旧，只是锋利之外，又多了一重斩不断的东西。

唯独这一剑所向，已然改换了天地。

随着陆砺深吸一口气，周遭原本呼啸奔腾的黑白生死二气，开始缓缓自他身侧退散开来。

借来的极高之势已然尽数归还，生死道韵向后退去，重归原本的宏伟座席之中。“生死越绝”依旧横亘在原处，却不再替他指向任何前路。

身侧再无旧位庇护，亦无现成的大道坦途。

托举他身形的那一股力道随二气一同撤去，他从那座位置上离开，落在虚空之中。

陆砺孑然立在太虚之间，抽出那柄未开锋的长剑，朝着那座坚不可摧的剑道界壁，悍然递出！

锵！

太虚之间爆起一声洞穿万古的清越剑鸣。

剑上压着柳桥集的粗茶炊烟，江边那半截锈住的断剑，那个木匠家孩子未能长大的仓促，还有漫长诸世里每一步踩进泥泞又拔出来的坚韧。

它借着前人踏出的大道轮廓，用的却是他自己那一身人间剑骨。

轰隆！

剑道图卷剧烈震荡，界壁上那道浅痕被这一剑彻底劈开，浩瀚的星光自裂口中喷涌而出。

在这三座长陈至今的从位之外，那片界域被从内里撑开，露出了一方浩大广袤的空阔。

重重烟火气象自虚无中涌现，与极利极锐的剑道真意彼此交织熔铸。

天地交感，一座流转着沉静微光的庞大席位，在那片空阔的正中轰然坐落。

那是一座全新的独立从位。

其名，红尘越绝！

漫天翻滚的星海渐渐平复下来。

陆砺迈开脚步，自虚无中徐徐前行，从容落座于那一座崭新的席位之上。

新位稳固，与身后那座“生死越绝”并立而不相叠，亦未曾去撼动其余两座从位的威仪。

它只是安静地立在那里，像一道刚刚裁开的新痕。

端坐于“红尘越绝”之巅，陆砺周身奔涌的元婴伟力缓缓归于沉静。

那只因斩去执念而空了许久的手里，此刻重新落满了整个人间的重量。

那些东西不再压着他，也不再扯着他。

他的感知越过浩瀚星域，重新落向那一方凡俗大地。

柳桥集依旧浸在湿热的水汽里，隔着这样远的虚空，也能听见那一片压不住的人声。

这一方人间，已是他走过的一段路。

他不再贪恋停留于旧日的雨与茶烟，却也未曾将那段粗粝温热的泥泞来路彻底斩断。

那些磨砺过他心魂的凡俗年月，早已熔铸成剑意里最坚韧的一道骨骼，伴着他一同到了九天之上。

就在陆砺彻底坐稳新位的刹那，红尘万象境内剑道深处那张天道脉络，忽然又生出了一阵极其微弱的震颤。

某种尘封已久的道统气机，仿佛被这一座新生的从位轻轻叩动，在红尘万象境内大道的最深处，泛起了一圈无人察觉的幽微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