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晨光初照（1/2）
晨曦悄然浸透整个岩洞。
金色的光斑洒落在斑驳的洞壁上，将嶙峋的岩石纹理勾勒得栩栩如生。洞外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与远处山涧的流水声交织，谱写出一曲宁静祥和的晨曲。与塔罗斯深处那永无止境的污秽嘶鸣、空间崩裂的轰鸣相比，这里的寂静显得如此珍贵，如此……不真切。
魏无羡倚靠在洞壁上，眯着双眼凝视洞口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朝阳为蓝忘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连那些破损的衣角和沾染的血迹，在此刻都显得不再狼狈，反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圣洁的安宁。
他凝视着，忽然莞尔一笑。
“蓝湛，”他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比之前添了几分力气，“你站在那儿，像尊雕像似的，不累吗？过来坐会儿吧。”
蓝忘机没有回头，只是略微侧首，余光扫了他一眼。
“伤势未愈，不宜多言。”
魏无羡噎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你倒好，一开口就堵我。
蓝忘机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终于转过身，走回洞内，在魏无羡身旁坐下。他依旧挺直脊背，双手置于膝上，坐姿端正得仿佛仍在云深不知处的学堂里。只是那苍白的面色和微微泛青的眼眶，暴露了他的疲惫。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点调侃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往蓝忘机那边靠了靠，让两人的肩膀轻轻相触。
“蓝湛，”他轻声道，目光落在洞外渐亮的天空上，“我们真的出来了。”
“嗯。”
“塔罗斯……毁了。”
“嗯。”
“泽鲁前辈，还有那位……他们都留在了那里。”
蓝忘机沉默片刻，低声道：“他们守护的东西，留下来了。”
魏无羡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他低下头，看向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那双手依旧苍白，却已不再有漆黑的气息萦绕。体内的经脉虽然空虚，却不再有那种被撕裂吞噬的痛楚。血脉深处那冰冷的“幽冥”烙印，如今只是静静地蛰伏着，如同一座休眠的火山，知道它在那里，却不再威胁要喷发。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枚“冥月之泪”，源于那位万古之前的先祖最后的选择。
“守护的东西……”魏无羡喃喃重复，嘴角勾起一个复杂的弧度，“他守护了万古，最后把一切都给了我。我该拿什么还？”
蓝忘机转过头，凝视着他的侧脸。阳光洒在魏无羡脸上，将那张苍白的脸映得近乎透明，却掩不住眼底那抹复杂的光芒——有感激，有沉重，还有一丝不知所措的茫然。
“不必还。”蓝忘机轻声道，“他求的，本就不是偿还。”
魏无羡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一丝释然，也有一丝自嘲：“说得对。他求的是有人能替他……继续走下去。蓝湛，你说我担得起吗？”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
“你担得起。”
四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刻意的鼓励，只是简简单单的陈述。但那语气里的坚定，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力量。
魏无羡愣了愣，随即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蓝湛，你知道吗，”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有时候我真觉得，你这张嘴，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蓝忘机微微蹙眉，似是不解。
“你一开口，”魏无羡笑着解释道，“再大的烦心事，好像都能变得没那么重。”
蓝忘机沉默片刻，移开目光，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红晕。
魏无羡眼尖，立刻捕捉到了这一幕，笑得更欢了，方才那点沉重的情绪彻底烟消云散。他正要开口调侃几句，旁边忽然传来一个软糯的声音。
“蓝叔叔，魏叔叔，你们在说什么呀？”
两人同时低头，看向铺着衣物的地面。
小江宓不知何时又醒了，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孩童的小脸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灵动，此刻正骨碌碌地转着，看看蓝忘机，又看看魏无羡，眼中满是好奇。
魏无羡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笑道：“说你这小鬼，怎么这么能睡？太阳都晒屁股了。”
小江宓眨了眨眼，认真地反驳：“宓儿没有睡懒觉，宓儿是……是累了。”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小手捂住心口，低头看了看。那里，金红的微芒依旧稳定地闪烁着，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润。
“心口……不疼了。”小江宓抬起头，有些惊喜地说道，“之前有时候会有一点疼，现在不疼了。”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动。
在塔罗斯深处，小江宓心口的“涅盘真炎”多次被激发，最后一次甚至在弦月圣所中与“冥月之泪”的靛蓝月华产生了共鸣。那古老的圣物，或许不仅仅是为魏无羡涤净了劫浊与渊息的污染，也在不知不觉中，帮助小江宓稳定了体内那躁动的真炎火种。
“让蓝叔叔看看。”蓝忘机伸出手，轻轻覆在小江宓心口上方三寸处。他闭上眼，分出一缕微弱的神识探入孩童体内。
片刻后，他睁开眼，微微颔首。
“脉象平稳，真炎蛰伏，暂无大碍。”
魏无羡闻言，长长地松了口气，伸手将小江宓抱起，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笑道：“那就好。小鬼，你可真是福大命大。
小江宓眨眨眼，仰起小脸看他：“魏叔叔，你的伤好了吗？”
魏无羡愣了愣，随即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好了，多亏你这小家伙一路护着。”
小江宓认真地摇摇头：“不是宓儿护着，是蓝叔叔一直抱着宓儿，魏叔叔也一直保护宓儿。宓儿……宓儿什么都没做。
他说着，低下头，小手揪着魏无羡的衣角，声音小了下去：“宓儿好没用……
魏无羡心中一动，与蓝忘机对视一眼。
这孩子，虽然年幼，却什么都放在眼里，记在心里。在那般险恶的环境中，他被两人护在怀中，虽有“涅盘真炎”偶尔激发，却终究只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他定然也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魏无羡收起笑容，将小江宓的脸轻轻捧起，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小鬼，你听好了。”他认真道，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你这一路，帮了我们大忙。没有你，蓝叔叔撑不到最后；没有你，我也醒不过来。你不是什么都没做，你是做了……最重要的事。”
小江宓愣愣地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
“真的吗？”
“真的。”蓝忘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同样郑重，“你救了魏婴，也护了我们。”
小江宓眨眨眼，那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他却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宓儿……宓儿好开心……
魏无羡将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笑道：“傻孩子，哭什么，应该笑。”
小江宓趴在他肩上，抽抽搭搭地应了一声，却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蓝忘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柔和。他伸手，轻轻覆在小江宓的头顶，掌心传来孩童温热的体温和微微的颤抖。那颤抖里有委屈，有释然，也有被认可的喜悦。
洞中的阳光又移动了几分，金色的光影落在三人身上，将这一幕定格成温暖的剪影。
不知过了多久，小江宓终于在魏无羡怀里沉沉睡去，小脸上犹挂着泪痕，嘴角却带着笑。
魏无羡轻轻将他放下，用衣物盖好，然后长长地出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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