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晨光初照（2/2）

“蓝湛，”他轻声道，目光落在孩童熟睡的脸上，“我们得把他送回去。”

蓝忘机微微颔首：“嗯。”

“江姑娘和江宗主……肯定急坏了。”魏无羡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孩子失踪这么久，他们……

他没有说下去，但蓝忘机明白他的未尽之言。江厌离夫妇将这唯一的孩子托付给他们，本是出于信任，却不想卷入这场九死一生的险途。如今虽然平安归来，但小江宓体内“涅盘真焰”的秘密，又该如何向他们解释？

这是一个比逃离塔罗斯更加棘手的问题。

“如实相告。”蓝忘机沉声道，“此事关乎其子安危，不可隐瞒。”

魏无羡点点头，却又皱起眉头：“可是……怎么说？说他体内有上古圣兽的涅盘真炎种子？说他在我们眼皮底下一次次激发那种力量，差点把我们都吓死？江姑娘她……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江厌离那温柔却坚韧的性格，他是知道的。若知道儿子经历了这些，她绝不会责怪他们，只会把所有的担忧和心疼藏在心里，然后更加小心翼翼地守护这个孩子。可这样一来，对小江宓的成长，真的是好事吗？

蓝忘机沉默片刻，轻声道：“他身负异禀，注定不凡。隐瞒，未必是护。”

魏无羡愣了愣，随即苦笑：“你说得对。以江姑娘的聪慧，怕是早就察觉了什么。我们若刻意隐瞒，反而……反而显得心虚。”

蓝忘机微微颔首。

魏无羡叹了口气，靠回洞壁，望向洞外的天空。日头已经升得更高了，金色的阳光洒满山野，远处的群山轮廓清晰可见。有风从洞口吹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蓝湛，”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感慨，“你说，这世上的事，怎么就这么奇妙呢？”

蓝忘机侧头看他。

“我是说……”魏无羡的目光有些飘忽，仿佛在回忆什么，“几个月前，我还在乱葬岗上，想着这一辈子也就那样了。守着那些小鬼，过一天算一天，哪天死了也就死了。

“然后遇见了你。”他转过头，看向蓝忘机，嘴角带着笑，“再然后，遇见了这小鬼。再然后，深入那幽暗地底，目睹了无数难以想象的奇景，几经生死，终是重获新生……

他顿了顿，轻声道：“我似乎，欠下了太多人情。”

蓝忘机静静地凝视着他，不曾打断。

“师姐的，江澄的，你叔父的，你兄长的，还有……”魏无羡的目光落在沉睡的小江宓脸上，“他的。还有泽鲁前辈的，那位先祖的……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笑道：“这般多的人情，怕是此生难偿了。”

蓝忘机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无需偿还。”

魏无羡一怔。

“他们予你，并非图报。”蓝忘机一字一句道，“你只需……好好活着。”

魏无羡怔怔地望着他，望进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认真与……温柔。

他忽觉眼眶微热。

“蓝湛，”他轻声道，声音有些沙哑，“你这番话，让我……很想哭。”

蓝忘机未做回应，只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洞外，阳光正好。

不知时光流逝多久。

“咕——

一声不甚雅致的声响，打破了洞中的静谧。

魏无羡面上一红，下意识地捂住腹部。

蓝忘机瞥了他一眼，唇角微扬，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饿了？”

魏无羡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呃……消耗过大，属正常现象。”

蓝忘机不再多言，松开手起身，从芥子囊中取出些许干粮与水囊，递予魏无羡。

“先用些。”

魏无羡接过也不客气，大口食用起来。吃着吃着，他忽而想起什么，看向蓝忘机：“蓝湛，你不吃？”

蓝忘机微微摇头：“不饿。”

魏无羡眉峰微蹙，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坐下一起吃。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比我更虚弱。”

蓝忘机沉默片刻，终是在他身旁落座，接过他递来的干粮，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洞口，沐浴着和煦阳光，吃着简朴的干粮，时而交换一个眼神，时而相视一笑。身旁，孩童安睡，小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恬静。

此刻，没有污秽，没有渊息，没有九死一生的险境。

唯有阳光，山风，与身边最重要的人。

魏无羡吃着吃着，忽而开口，声音很轻：

蓝湛。

“嗯？”

“等我们把孩子送回去，养好伤，然后……

他顿了顿，转过头，望向蓝忘机，眼中闪烁着熟悉的魏无羡式光芒，却比往日多了一分郑重。

“那时，我想随你回一趟云深不知处。”

蓝忘机微怔，望向他。

魏无羡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少见的腼腆，却坦荡真诚。

“去拜见你叔父。当面……致谢。同时，也道个歉。”

蓝忘机静静地凝视他片刻，而后微微颔首。

“好。”

一字之诺，却让魏无羡唇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洞外，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一处，难分彼此。

远处群山连绵，天空澄澈如洗。

新的一天，方才开启。

——然而，在那遥远的天际尽头，一缕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黑色烟痕，正悄然蔓延。

仿佛某个庞然大物的呼吸，在这片宁静的天空中，投下了一丝……不祥的阴影。